连串的质问如巨石重重砸在孙氏胸口,她呼吸一滞,脸上忽白忽青,脑海里涌入这些年的记忆。
她是孙家独女,家境虽不富裕,也不算清贫。她从小就被教导,要谦让兄长、照顾弟弟,家中但凡有好的东西,都得让给他们,她得到的少之又少,纵然有,那也是他们看不上,施舍给她的。
同时,家里的活计无论下地,还是屋内杂务,但凡她能干的,全布交给她。她十岁时摔断了腿,父母还逼她做一家子的饭食,纵然哥哥和弟弟都闲着。
当时她实在憋屈,也曾抗争,换来得是父亲的耳光,和冷言训斥:“你哥你弟,那可是要给我老孙家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你一个女娃娃,那什么和他们比?”
那时,她好似坠入了冰窟窿,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女子就该这样,不论是被父母兄弟压迫,还是为他们付出,这就是女子的命。
她认命了。
所以当父亲要把他嫁给霍秀才换彩礼时,她什么都没说,纵然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再后来,她和霍秀才成亲,她怀孕的时候,霍秀才的弟妹也怀孕了,他们先后产子,对方生的儿子,被霍家老两口捧得高高的,什么补品全往二房屋里送。
而她因为生了霍瑶光这个女儿,整个月子,老两口连看都没看一眼。霍秀才起初还给她做了几顿饭,也清汤寡水的,后来所幸撒手不管,什么都得她亲自动手。
那年冬天冷啊,她煮饭洗衣,落下严重的月子病,见不得疯,还经常浑身骨头发冷发疼。
望着襁褓中的婴儿,孙氏心里的母爱被日复一日的磋磨消耗殆尽,待霍瑶光大点了,她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动辄打骂。
后来,她又生了盼娣,霍秀才还是不高兴,总是望着二房的儿子发呆。她不甘心,吃了不少药,终于生了儿子霍连。
生产那日,望着他皱皱巴巴的小脸,她喜极而泣,心里的委屈和酸楚,好似在这一刻得到了消解,她终于可以在老孙家扬眉吐气了。
自那以后,她把霍连看的比命还重要,走哪带哪,两个女儿则似路边野草,全然不在她眼中。
望着少女消瘦倔强的脸庞,以及她眼底的不甘和怨恨,孙氏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她攥着拳头,嘴唇颤动,却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
旁边,霍秀才听了霍瑶光的话,眉头紧蹙,眼神复杂:“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都给我回去!”他怒喝,拽起孙氏往回走。
霍瑶光扯了扯唇,压住眼里的酸涩,默然跟上去,刚走了几步,
却被一人拦住了。
“小娘子,且慢。”
霍瑶光抬头望去,见身前站着一位青衣妇人,眉目清和,正是之前在江氏药铺见过的那位妇人。
“大娘有何事?”
妇人温然一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缓步走到孙氏跟前,和声细气道:“方才的事我大致也看了一二,既然你们要典卖这小娘子,正好我主家缺个丫鬟,不如将小娘子卖个我吧。”
孙氏眸光乍亮,抹了把泪,惊喜道:“当真,大姐莫不是哄我的吧?”眼见卖不出的女儿,忽然有了买主,孙氏心里的阴郁瞬间消散大半。
妇人浅笑:“你觉得,我像那种无聊之人吗?”
孙氏忙满脸堆笑:“不像不像,只不知大姐出价几何?”
妇人浅然一笑,比了个“二”的手势。
孙氏眉头一皱,有些不情愿:“二两?”
妇人摇摇头:“二十两。”
“二十两!”孙氏双眸一瞪,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妇人不以为意,从袖中拿出五两银子:“这是定银,你且拿去给她诊病,我过两日来拿人。”
“好好好!”孙氏满口应下,正要去拿银子,妇人却不松手。
“只我有一个条件,卖给我,签的是死契,此生此世,除非主人发卖,永无赎回的可能,且日后纵然相见,你们也只能当做没有这个女儿,生死不认,你可明白?”
闻言,孙氏一愣,她朝霍瑶光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纠结。霍家这样的情况,本就没打算将她赎回来。可就此断绝亲缘,生死不认,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她攥着拳头,思索片刻,一锤拳头,咬牙道:“好,生死不认!”
说着就要去拿银子,却被霍秀才拦住了。
孙氏转头,见霍秀才眉头紧皱,朝她摇摇头。她叹了叹,低声道:“我也不想这样,这可是二十两啊,足够我们买一亩地,置一座土屋,连儿的病也有着落了。”
霍秀才呼吸一滞,朝霍瑶光看了看,见她立在那里,脸上映着淡白的天光,无喜无悲,一双眼眸如同寒潭里的冷月,没有半点温度。
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垂下去,默许了。
妇人看着两口子的神情,勾了勾唇,将银子给了孙氏,随后走到霍瑶光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小娘子不想跟我走,但是我既出了钱,就不做赔本的买卖。小娘子且安心养病,过几日我就带你走,我主家在上京,你的福气可不浅呢!”
上京!
霍瑶光眸光一闪,转眸看着她,见妇人笑了笑,缓步离开了。
以这妇人的手段,她若现下跑了,霍家必定讨不了好果子,她虽然怨恨他们,可到底他们生了她,这份生养之恩,她撇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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