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太过大胆,把豆蔻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姜瑜之所以这样想,并非一时冲动。她思虑了许多,这满京城中,权势在握的不只他沈闻野一个,可他自小便得陛下圣心,权柄之重,无人能及,就连这盛国公府都免不了要给他三分颜面。
何况这姜珠处处跟她作对,她越怕什么,自己偏要做什么。当日豆蔻之事,这姜珠怕是添油加醋说给了陈氏听,才引得陈氏兴师动众来西跨院拿人。
而春晖楼刺杀一事又是实打实的,沈闻野虽疑心孙尚邈,但苦无证据,他此时正缺一个能在暗中助他调查的知情人。
她知道这个男人疑心重,可先前几次见面,她瞧得出来,沈闻野性子虽冷,该出手时却毫不含糊,不是那等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之辈。那日春晖楼,他大可以袖手旁观,可他却偏偏出手了。
再说那张脸,生得确实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便是放在京城的男人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难怪姜珠见了他跟丢了魂似的,整日小侯爷叫着。可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倒是浪费了这副好皮囊。
横竖算来,她也不亏。
她从未想过要同谁共度此生,在她看来,那些情情爱爱不过是画本子里骗人的把戏,在这世上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自己。
她要借他的权,借他的势,在这京城站稳脚跟,父母的死,国公府的步步紧逼,还有这世道的不公,她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思及此,姜瑜迫不及待站起身来,道:“豆蔻,替我传个口信给陆离,说我有要事与他家小侯爷相商,三日后在醉仙楼中一叙。”
豆蔻当即心领神会,可又禁不住小声嘀咕:“郡主当真要找那小侯爷?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您也看到了,他对二小姐那般冷淡,况且若是若二小姐知道了,怕是又要来找您的麻烦……”
这话说得极为保守,谁不知盛国公有意撮合姜珠与沈闻野的婚事,她若是横插一脚,不单是姜珠,怕是整个盛国公府都要同她翻脸。
可那又如何?陈氏有意磋磨她,又寻衅欲打发了豆蔻去,姜珠几次三番找茬,又将东厢房据为己有,每一件她都记得清楚。
姜瑜笑了笑:“他们从没将我当成自家人,我又有何顾虑?”
看来郡主是打定主意了。
豆蔻没再多言,只默默替姜瑜斟了盏茶,便福身退了出去,出府寻陆离去了。
*
三日后,醉仙楼前。
一只素手撩开帏帘,腕上玉镯轻晃,一道俏丽身影从帘后探出,提裙上了邀月阁。
雕花木门被推开,阁内燃着沉水香,案上搁着一方青瓷香炉,烟气袅袅升起。
姜瑜迈入屋内,环顾四周,却未瞧见沈闻野的身影,只见陆离侯在屋内,垂首而立,不紧不慢地斟茶,见姜瑜进来,躬身回道:“郡主,请。”
姜瑜回坐在梨木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家小侯爷呢?”
她早已料到沈闻野不会轻易赴约,照那人的性子,岂是她一封书帖便能请得动的?
像是早知姜瑜会这样问,陆离不慌不忙:“小侯爷近日事务繁忙,特意派我与郡主知会一声,郡主若有要事,可直接吩咐于我。”
这沈闻野果真如她所料。
只是这事未必这么简单,她也不是好唬弄的主儿。
听了这话,姜瑜也不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前些日子,小侯爷曾上街将我拦在巷口,我为护着他,被旁人带到这醉仙居。如今我有事与他相商,他为何躲着我不见?”
这话似带嗔怒,陆离乃是一介武夫,哪禁得住此番盘问,连连摆手,此刻一脸为难:“郡主何必为难我……小侯爷的心思,便是我也无权过问。”
见陆离一直推脱,一旁的豆蔻却不乐意:“小侯爷若不便前来,大可提前知会郡主一声,怎的让我们郡主白跑一趟,平白费着些力气,竟连小侯爷的面儿也见不上!”
姜瑜自然知道,沈闻野怎么吩咐,陆离便怎么做,他不过是个传话的,和他再多说也是徒劳。
可豆蔻那番话,说得不无道理。
她细细想来,以沈闻野的性子,若他真的不便前来,何不提前谴陆离告知一声,偏到了今日才来这一出。
再说陆离那头,沈闻野只吩咐他应付两句,其余莫要多言。可这姜瑜如此难缠,连她身边的丫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凭他一人又如何招架得住?
正待他不知如何回话时,姜瑜忽地站起身来,连话也没多说一句,推门便走。
陆离又惊又急,满嘴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跟在姜瑜后头,生怕跟丢了似的。
若是真跟丢了,他该怎么跟他家小侯爷交代!
这一推门不要紧,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从廊中走过,又不徐不疾折返回来,倒叫姜瑜愣了一愣。
那人稳住身形,不见半分慌乱,垂眸看向姜瑜:“郡主可否赏脸,移步偏房与在下一叙?”
这人先前三番五次被她挑弄逗趣,如今却为何忽地转了性子,不躲不藏,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姜瑜想不明白,也懒得费功夫去想。
她的心里冒出了个主意。
当着陆离的面,姜瑜嗔笑了几声,软言应道:“孙公子盛情,我怎敢推拒?我现下无事,只当讨杯茶吃。”
说罢,便随着孙尚邈去了隔壁席间,陆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留在廊下挨着冷风。
屋门一关,姜瑜便换了副神情,有意将自己与孙尚邈的距离拉开了些。
二人一时无言,孙尚邈反倒泰然自若,也不刻意拘着,沉默了片刻,只道:“郡主近日可是忙得很?不见郡主如前些日子那般,邀我品诗吃茶。”
姜瑜心下疑惑,这孙尚邈今日怎么这般殷勤,先前生怕自己辱了他的名节,如今却这般上赶着凑上来,倒叫她心神不宁。
罢了,就算不是今日,她也总想着要择日与孙尚邈说个明白。
姜瑜觑了眼他的脸色,道:“孙公子莫怪。原是我先前鲁莽,一来二去的总拘着你,我实在过意不去,因此今日借这席面,向公子赔个不是,今日花销几何,一应算在我头上即可。”
见孙尚邈不应,姜瑜继续道:“我近日思来想去,孙公子才德兼优,乃朝中翘楚,自当有大好前程,我不过是一介闲散郡主,名声也算不得好,实在不敢误了公子。”
“若先前有何误会,还请公子看在国公府的面上,海涵一二。”
又是从前的姜瑜欠下的旧账。
她本对孙尚邈无意,此时也不愿与他多作纠缠,只想将话快些讲清楚,好脱身离去。
可孙尚邈却着实吃了一惊。
原先这姜瑜甚是霸道,便是吃茶品诗,也只一味顺着自己的心意,从不顾及旁人感受。有一日竟明里暗里揩油,摆明了在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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