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的回廊幽深曲折,如同巨大的迷宫。
百里平独自穿行其间,脚步过处,半点声响也无。
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体内灵力已然恢复,虽不及全盛时期,但也足以让他将这座囚笼细细探查一番,或许便能有所发现。
行过数处偏殿,所见皆是相似的景象。
空旷、积尘、久无人住,偶有魔修远远见他便躬身避让,无人上前阻拦,也无人与他交谈。
看来厉图南已下了命令,允许他在这方天地内“自由”活动。
他是有足够自信,认为自己无法从他手中逃脱。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露台,百里平停下脚步。
昨日,他便是在此处尝试强行突破的。
灵力甫一触及那无形的屏障,原本沉寂的垂天阵瞬间被引动,穹顶之上黑红色的符文如毒蛇般游走显现,一股阴冷凶煞的巨力轰然压下,直震得他气血翻腾,丹府剧颤,不得不立刻收手。
他这一击只为试探阵法深浅,见此也不灰心,在原地调息片刻之后,便起身又去别处。
闹出这样的动静,几个魔修连忙上前查看,可见到他后,并不上前,只远远拿眼盯着他看。
看来厉图南回不见天后布下的禁制与垂天阵是相连的,百里平一面踱步,一面思忖,观他启动阵法时只凌空一点,说明阵眼不在明处,或许需要其他方法才能显现。
而当时两人对话中提到,似乎在厉图南回不见天之前,千乙等人就已经预先初步布置下了阵法,可见阵基和阵枢应当就藏在某处,而且规模不小,仔细探查或可找到。
他缓步下了露台,转向另一条更为偏僻的回廊,仍是无人把守,只任他自来自去。
自负。
他心中忽然出现这个词,既是给厉图南的,也是说他自己。
自年少时,百里平便天资过人,修行一日千里,师长赞叹、同侪服仰,又成名数百载,几乎忘了力有不逮是什么感觉。
因此他明明已经知道厉图南性情大变,恐不易与,而且实力远在现在的自己之上,而自己这幅身体如何制成、有何弱点,也只有厉图南一人知晓,却还是在阵眼处单独见他。
对他再多失望、再多讶异,他何曾想过厉图南真敢、真能对他下手?
他满心想着冥界之事牵连甚广,不欲将顾海潮与其他弟子也卷入其中,却一时忘了自己与前世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该更小心、更谨慎些的。
百年来无敌手,竟将他麻痹至此,如今受制于人,未尝不是一警。
又走一阵,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隐约的血腥气。
循着气味源头,百里平来到一扇石门面前,沉吟片刻,用力推开了。
石门甚是沉重,以他如今的修为,推开得颇为吃力,只能勉强打开道堪堪够人进出的缝隙。
但门开的刹那,方才还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忽然间浓郁百倍,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为之一窒。
闪身进去,即便早有预料,眼前的景象仍让他的脚下微微一顿。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洞窟,规模远超他先前见过的那方主殿。
洞窟中央,是一片几乎望不到对岸的巨大血池。
池中之物,已不能简单称之为“血水”。
暗红色,闻起来的确是血,却粘稠有如岩浆,表面如同煮沸般不断翻滚着硕大的、破裂缓慢的气泡。
池面上蒸腾着带着铁锈色的雾气,让整个洞窟的景象都显得有些模糊不定。
浓郁的血煞之气扑面,百里平皱了眉头,下意识屏住气息。
向池中看去,数具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森白骸骨在其中载沉载浮,大部分都已支离破碎,随着粘稠血浪的涌动时隐时现,但有些尚且完整……
百里平心下一沉。
有的分明竟是人骨。
池壁与四周的岩石上,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红色符文,如同植物的根须,深深扎入血池之中。
百里平感受得到,血池中残留的精元与煞气正源源不断地通过符文涌向四周,注向……
“师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厉图南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百里平不算吃惊,没有回头。
“吱呀”一声,石门大开了。
“此处煞气浓重,恐污了师尊仙体。”
那声音愈来愈近,终于在他身侧停住。
“不见天的山后,徒儿另辟了一处静室,修筑小亭、又栽了些灵植,仔细修葺过。景致清幽,想来或合师尊眼缘。师尊可愿移步一观?”
厉图南声音清越,好像仍和从前一样,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谨,与他所为、与他脚下这片血腥炼狱实在格格不入。
说话时,他稍稍侧身,站到百里平身前来,让他一偏头就会瞧见自己。
可百里平便一眼也不往他面上看来,只目不斜视,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囚笼而已,何须苦心布置?”
他抬手指向血池,“反不如此处穷形尽相来得爽快。你既敢做,又何惧人看?”
厉图南听罢,脸上神情竟是丝毫未变。
他既然胆敢做下这样的事,自然不将百里平这几句带刺的话放在心上,闻言甚至勾了下唇角,从善如流,“师尊教训的是。”
“徒儿行事,但凭本心,确是不惧人看。只是恐怕此地血煞之气太浓,于师尊仙体有碍。”
“化生人血魂为己用,此等魍魉之术,非我门中所传。”
百里平冷冷道:“你既已堕入此道,不必再以师尊相称。”
厉图南下颌绷紧了一瞬,没立时答话,过了片刻才又笑道:“上次在天下群雄面前,师尊才刚说过,徒儿仍是在您门下的。”
百里平那时如此说,只是为了于喊打喊杀的众人间保下他来,岂为其他?
他不提尚好,现在思及,实在不堪。
百里平闭一闭眼,“今时不同往日。”
血池中一个巨大的气泡忽然破裂,溅起粘稠的浪花,又是一阵腥气扑鼻。
片刻后,厉图南摇摇头道:“无论何时,您都是我的师尊,我也永远是您的徒儿。”
百里平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瞧他。
“古往今来,弑师者有,可有弟子囚禁师尊的?这便是你的事师之道?”
“悖逆之事……”
厉图南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点起的火,一池血水在他眼里映入两点赤红,向着百里平不住地翻涌、跳动。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师尊既然亲口定了徒儿的罪……那徒儿若不做实了这‘悖逆’二字,岂非枉担了虚名?”
话音未落,向前欺近一步。
百里平眉峰一蹙,下意识向后让去,厉图南却如影随形般紧贴上来。
百里平又退,后背猛地抵上冰冷坚硬的石壁,退路已绝。
厉图南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石壁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两人身体几乎相贴,厉图南今日又是一身红衣,在血池当中,几乎分不出来。
“师尊教诲的是。”
厉图南比百里平稍矮些许,逼视他时,微微扬起下颌,呼吸拂过百里平的下颌与颈侧,像在嗅闻,声音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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