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光顾着想这些有的没的，又要看他神色，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了突出的树根，狠狠崴了一下。
“啊——！”
林韫和在她摔到土里之前把人拎起来，重新按到怀中。
灵犀紧锁眉头，没声儿了。
这疼是剧烈地从伤处锥子一样戳着痛，但忍一会儿就能过去。
只要忍忍就好啦……
灵犀偷眼瞧夫君紧绷的侧脸，想着他可能不太满意，毕竟这第一次功课可是错漏百出。
万一喊疼，他还要训吧。
灵犀坚定地忍耐着，直视前方。
等到眼角被温暖的指尖点了点，她才发现自己居然都疼出泪花了。林韫和擦掉了一些湿润的痕迹，眼泪反而像被打开开关，紧跟着猛地汹涌而出，沾湿他的手指。
好疼啊。为什么非得这时候来安慰她呢？
灵犀本来想的是，她晚上偶尔也会遇到拉着扯着的窘境，但是那疼痛的持续时间非常短暂。况且第二天起来，她就连具体什么位置曾经痛过都找不到了，于是对此也逐渐习惯。
可是这一下完全不同，她清晰地感到右脚踝那一个点迅速扩张到整条小腿，眼泪随着身旁人不得其法的安抚越来越凶。
真是太坏了，灵犀想。
他肯定要觉得她太娇气。
明明不是这样的！
*
这次走的是土戍大门，没再从窗户翻进去。
林韫和说，一是怕她挂在窗框上加重伤势，二是屋里没有这种跌打损伤的药，得去借。
灵犀听得疑惑。
那她之前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她还一厢情愿地幻想过，是林韫和趁自己昏睡时帮忙上了药呢。
灵犀瘪瘪嘴，半挂在他身上与熟悉或者陌生的人擦肩而过，头都快要埋到地上去了。
世界上最丢人的果然是自作多情，偏偏灵犀还特别喜欢乱想些七七八八的。
她对自己曾经有过的想法十分懊恼，就连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带来的尴尬都来不及在意了。
“咦？”帮忙取药的防风多看了灵犀两眼，“灵犀姐姐发烧了吗？气息好乱。”
防风年纪小，倒不是技艺不精，相反，他算得上是土戍里三名修炼者中，最有前途的一位，能一眼看出灵犀不止是伤了腿，整个人还气息紊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孙列、苍苔，一个是已经无法再突破，一个是思路诡异进步缓慢，才被扔到这荒郊野岭的。
防风能来小石村，只不过因为医修是土戍必备的配置，会采用轮换的形式，到处跑，运气好的话也许再过几个月就能回本宗。
防风与灵犀没见几面，只是觉得这个凡人姐姐很好相处，因此多嘴了一句。
“只是出去走了走，没事。”灵犀回过神来对他笑，“谢谢防风。”
防风挠了挠后脑勺。他在土戍做大夫很少被感谢，大家都是着急忙慌的，他也觉得本应如此。突然来一句，倒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这批药是我们送给土戍的。”林韫和在灵犀身后幽幽道。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也不是说给他听的，但防风突然觉得后脑勺有点冷。
灵犀晃了晃林韫和的胳膊，脸更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生气对身体不利啊，尤其是凡人之躯，防风想。
不过他没再说了，灵犀姐姐好相处不代表她丈夫也这样。万一把自己揍了怎么办？医修可没有向微云郑行舟之流皮糙肉厚，直接被攘死了他找谁说理去。
师尊说过，凌霄殿虽为名门大派，却日渐式微，不如风头正劲的沧澜宗等。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勿卷入是非。
防风默念着，目送两人走远，可是依然没搞明白自己多说的那一句有什么问题。大夫关心病人不是人之常情嘛。
不过林韫和这种世外高人秘密最多了，还瞒着妻子身份，谁知道呢。
他圆圆的小脑瓜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隐隐觉得灵犀身处险境，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算了，还是看看今天的止血草剩多少份吧。
屋内，灵犀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到肉里，倒吸凉气。
林韫和在把淤血揉开，并没有直接用灵气疏导，过程自然要缓慢一些。
这是凡人的方法，她也只是凡人而已。
林韫和低着头不看她，结果就和第一次蒙着眼睛一样，没控制好力度，差点就缩成一团的人在上方哑哑地喊：“可以了——”
他依言停了手，指尖的皮肤被摩擦得很烫。
“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下地。”林韫和评价道。
“才两三天吗……”灵犀几乎是呜咽着，她听过的版本应该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来着的呀。
就是她娘亲出门打猎，受伤了也要在家里休息十天半个月的，而灵犀的身体素质绝没有以前的江芳好，怎么可能两三天恢复。
她一边哀叹，一边想到林韫和进山以来，貌似从来没有卧病在床的时刻，以前她还以为是运气很好呢。
现在想想，总有种莫名的怪异感。就算山里太平了遇不到妖怪，小伤小痛的呢？也没有吗？
还是说他只等两三天，随便挨挨就算了呀。
灵犀挣扎地直起上身，虚握住夫君的小臂。
林韫和挑眉。他让她抓着，等着她说话。
“你身上有没有旧伤啊？”灵犀很认真，话题早已跳跃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林韫和难得噎了一下，眼神里透着疑惑。
其实像木陶然孟良言这些自幼相识的伙伴，已经很熟悉她这种思绪乱飞风格了。不过对于刚成婚不久的夫君，灵犀一直挺矜持，说话前会再三思考，没怎么暴露本性。
再加上之前一直是林韫和主动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招她……灵犀开口的机会就更少了。今天这句话本来也可以不说的，但她没忍住。
“有肯定是有，都好了。”林韫和回答。
然后他就看着妻子松开自己，整个人团成一团缩回了床上。
灵犀很后悔。她总是在说完一句话之后，刚好能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现在正是如此。
本来就这么糊弄过去，或者争取一下多躺几天才对呀。
她怎么就控制不了要去关心他已经好了的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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