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在堂前驻足。
她见涌入的伤患有愈来愈多的趋势，索性过来帮忙。
前厅吵吵嚷嚷，血腥气弥漫，要有个立足之地可不容易。
灵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拨出一条路来。
……好在她躺了一天，身上都不疼了，也不知道林韫和临走前的教法究竟为什么有奇效。
这要是她还浑身痛的那阵子，估计两下就被推搡到地上，给踩个半死。
灵犀心有余悸。
孟良言正被团团围住动弹不得，回头看见诊台前又挤进去个人影，正要大喊，定睛一瞧发现是灵犀，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边灵犀已经在帮着医馆的学徒取药了，手忙脚乱的情况好转了一些。
孟良言不再着急要往外挤了，灵犀在那里，毕竟比虎头虎脑的学徒要让他放心。
她了解药理，对各类外伤的治疗恐怕还比他这个天天医治头疼脑热的小镇大夫要来得熟练。
灵犀本来就住在山里，而且她早逝的父亲就是专擅跌打损伤的郎中，也算有些家学渊源。
“小勺，你去多拿点镊子，要烧过的。”
“小筷，给病人包扎。”
灵犀先给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都开了简单的止血药，分了纱布，吩咐春草药堂的学徒，让把人带去旁边包扎。
开头几位伤患处理起来容易——因为按照刚才那混乱的场面，只有伤得不重才有力气挤到前头，后面东倒西歪的还不少呢。
“好嘞！”被呼唤的两人连忙应声，他们方才是有点吓呆了，现在听见灵犀姐姐喊，赶紧跟着动。
小勺小筷，这俩小孩听着就像是某家酒楼的伙计，偏偏是要做大夫的学徒。
灵犀平时经常寄东西来药堂，偶尔会替孟良言带一阵他们，所以熟悉，小勺小筷也信任她。
灵犀接过镊子，把伤口处的碎石取出来，伤患龇牙咧嘴地喊，她也是满头大汗，只抿着唇，尽量保持手腕不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
她越看那些创口越心惊，想要拧起眉头又怕患者误会，纠结之下显得面无表情，倒给剩下的病人一些鼓舞，应该不是什么会留下后遗症的大问题。
实际上灵犀已经害怕得快哭了。
她都不敢想林韫和现在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走同一条路，有没有受伤。
“孟大夫，这是医馆里的新大夫吗？”也许是鼓舞过了头，已经有人开始闲聊想要转移注意力了。
排在后面的人要严重些，孟良言已经整好了队伍，正要上来接替灵犀，便听见人问。
灵犀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真的没想到怎么回答。
“哎呦，这个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来搭把手而已。”孟良言连忙来打圆场，模模糊糊说了点无关紧要的话。
“不会是从石门城方向来的吧，最近千万别急着往那边走。”已经平息一波的喧闹声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对啊对啊，当时我就是在浅滩收网而已，那海底直接炸了，只看到浪头，几层楼高！”
“咱们算好命的，我旁边有个被炸出来的石头砸晕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跑回来。”
众人缓过来些，七嘴八舌地讨论自己的惊险经历，就是没人说得清到底是什么引发这场灾难。
“万一是凌霄殿在我们这约架呢？”
有见识多些的中年人说。
小石镇的人对修仙门派的了解一般也就限于最近的凌霄殿了，至于其他门派完全就是一知半解的程度，各种版本的名称都有，以讹传讹，最全的名单往往出现在正在祈祷好运的人嘴里。
“我看到最后有人走进海里去了。”小筷正在负责包扎的一个伤患说，他是在动乱结束的时候醒过来的，看到了海水最后合上的一幕，简直怀疑自己是把脑子摔出了毛病。
幸运的是，现场不止一个这种症状的。
“我还看到都拔剑相向了呢，不是干架是什么。”
“修炼者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啊，唉……”
话题最后一致归为无奈的哀嚎。
一群苦命人聚在一起群情激奋之后，发现无法反抗，往往就要归于如此的无奈，抱怨几声，伤痛好了继续去受苦。
“不一定是仙人互殴，我是被飞过来的人救的。”队尾有个年岁尚小的少年说，“那剑只挑了一下，砸过来的石头就碎了。”
此言一出，前厅又陷入了对这祸事起因的争论之中。毕竟每个人当时所处的时间地点不同，一人有一人的说法，各执一词，不可谓不热闹。
现在医馆里是与刚开始如出一辙的吵闹，耳膜都要碎了。不过孟良言的心倒是放回肚子里，对灵犀招了招手，示意接下来她可以休息。
有力气吵架——有的甚至站起来比划自己见到的奇景——说明伤得都不重，不至于出现什么太棘手的问题。
灵犀本来就是客人，关系再好也没这么使唤的。
她身体又不好，血腥气闻多了，不会好受。
“那我先回去了。”灵犀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回后院。
她的眼睛在寻找林韫和所说的“烈风”，指尖都嵌入掌心了仍然不觉得疼。
因为专注眼前事而强压下去的心绪重新开始浮动，灵犀有点儿喘不上气。
她踉跄着摸到院子里，转了半圈，只到听见马蹄哒哒踩在地上的声音，才确认方位。
拨开身侧的花草循着过去，那匹枣红马正被拴在树旁，看到灵犀来了，放低前蹄，头一点，像是行了一礼似的。
灵犀看得愣了愣。竟然觉得一匹马文质彬彬通人性，她真是被心焦折磨得快疯了。
“你叫烈风对不对？”她试探着走上前去，在它的蹄子勉强踢不到的地方停下，伸出手，在枣红马跟前挥了挥。
烈风昂起头，嘶鸣一声，看起来很自豪。
灵犀不怎么敢细想她是怎么能听出一匹马自豪的。
反正一人一马，其中有一个必然是有问题。
“你吃草吗？”灵犀绕着它走了一圈，低头看地上的草，没发现有什么被啃过的痕迹。
林韫和留给她的功课里只说出门要带着烈风，没说怎么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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