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愣在原地,扶住墙面的手兀自收紧,甲缘不由得用力,像是要深深刺进去。
但只是怔怔停留了几秒,她按了按自己颤抖的肩,一瘸一拐地踩着那双美丽刑具,继续往前走。
谁曾想自己的妥协并未起效,男人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去个洗手间都能睇到单大龙凤,抵晒啦!”
这句话她没听懂,但仅凭语气猜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苏蕊再好的脾气也消磨殆尽,一瞬间她顾不上什么社交面具,也懒得管维护与未婚夫好友的关系。
情绪上头,那些虚仪她统统都抛之脑后了。
少女撑住墙,咬牙忍住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一步一步走到周斯韫身前。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苏蕊个子其实不算矮,有一米六七,站在他面前却衬得小小一只,活像个气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但她忘了,兔子终究是兔子,即便露出白白萌萌的牙齿,也起不到丝毫威慑的作用,反倒让始作俑者起了几分难得的兴味。
“我说,去个洗手间也能看场好戏……很值。”周斯韫高贵的目光垂落,往日冷峻阴郁的面孔竟变得有些生动,轻声哂笑了句。
“不是这句,上一句。”苏蕊得寸进尺地质问。
她倏尔抬眸,眼眶里还盈着泪水,溢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很坚韧,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周斯韫淡淡“昂”了声,并不急着回答,好似志得意满的猎人,面对即将踩入陷阱的猎物,懒散逗弄间收紧最后那根线。
果然,逡巡反复后,终于在苏蕊脸上捕捉到一丝急躁的情绪。
他稍稍俯身,绝对压制地说:“蠢货。”
男人刚刚抽完烟,薄唇轻启的瞬间,几缕烟味顺着飘过来。
区别于市面上售卖的品类,不难闻像是特供的香烟,但刺激性多少残留了些,尤其是这样的姿势,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意味。
苏蕊的情绪一刹那就被轻而易举地勾动,明明是害怕的,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在颤栗,依然选择把积压已久的憋闷发泄出来。
“这是你第二次骂我蠢了。”
“上次在停车场,没多说是因为那次确实是我不会停车造成大家的困扰。”她深深看了男人一眼,“但这次,你……你凭什么又骂我蠢。”
“难道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我没有资格发泄自己的痛苦么?”
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快,她差点连气都没能喘上来,脸涨得很红:“或者说,你很享受高高在上看别人出糗的感觉?”
周斯韫唇齿间溢出轻蔑的笑声,意兴阑珊地侧身就要走,擦肩而过时,高级定制的深灰西服面料摩挲向少女裸露在外的肩头。
“没脑子的人我见过很多,但是像你这样的堪称稀有。”
见男人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苏蕊气不可耐,回头大声喊了句:“站住。”
她声音充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音用了好久才消散。
周斯韫竟出乎意料地转过身来,他双手悠闲插兜,肩侧的布料自然而然地绷紧,衬出男人优越的身姿。
宽肩窄腰,顿时成了具象化的代名词。
苏蕊瞧着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脚踝处的痛意抵达神经深处,她躬身勾起那只高跟鞋。
樱粉色镶钻的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抛物线,旋即砸在了男人的胸口,再孤零零落在地面。
由于铺了层厚厚的地毯,鞋子落地的时候并未发出多大声响。
但苏蕊的身体仿若狠狠震动了下,耳畔响起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尖锐电流声。
此刻,周斯韫身着的白衬衫多了条狭长的灰渍,偏偏仍保持着处变不惊的面容,抬手慢条斯理掸了掸那处。
他如今正站在离她约莫四五米的位置,正是走廊顶灯照不到的暗处。
就像不久之前,苏蕊看到站在榕树下的他一样,影影绰绰间辨不清男人的神情,越是未知的东西越能让人恐惧。
因为……未知便意味着后果是她无法估量之重。
苏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少女陡然变得极为机敏,看见那双薄底黑皮鞋正朝自己的方向迈了步,她迅即脱下脚上的另一只鞋,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三步并两步,抢先跑到男人身侧,捡起那只掉落的高跟鞋转身就跑。
她落荒而逃般冲回了洗手间内,一把锁上了隔间的门,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气喘吁吁坐在了马桶盖上。
莹白圆润的脚趾垂在瓷砖表面,阴凉冷意顺势从脚底一路往上,渗透进她的五脏六腑。
这次从脸庞滑落的,是惊惧的眼泪。
苏蕊抬手想擦,却怎么也擦不完,她无助地蜷起脚趾,缩在角落哭得更凶了。
姐姐说的对,她的脾气真该改改了,怎么一上头就不知轻重?那可是港城周家的周斯韫,自己还在他的地盘,居然敢冲他发脾气。
她突然想到以前看的老港片里演得,反派为了出气随意将人扔进海里喂鱼。
海里好冷好冷的,她不要死得这么凄惨。
好半晌后,苏蕊哭得眼泪都干了,红肿的双眼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才慢慢安静下来。
算了,事情做都做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早点回京北,应该就好了。
她不停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急促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拾起那双高跟鞋,推开了隔间门。
躲在女卫生间门口,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好久,没有发现那道熟悉而慑人的背影,苏蕊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再站在盥洗池前那面化妆镜前,她的妆容也花了,像个花脸猫似的狼狈。
搭在池沿的右手蓦然摸到了件陌生的东西,苏蕊垂眼看见一条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手帕是触感滑顺的丝绸质地,深蓝色的,像一汪能将人裹挟吞噬其中的海,展开后角落用金线绣着一串花体英文——“SvenChou”
*
整理好妆容后,苏蕊回到了原来那间休息室内。
蔺庭洲撑着手杖正背身站在窗前,闻声他立马转过来,走上前攥住她的手:“小蕊,你去哪了?”
他的语气焦急万分,俊眉紧蹙,一时间没控制好力度捏疼了她。
苏蕊轻呼出声,男人这才自觉失态松开了桎梏,转而牵住她手腕坐回沙发。
瞧见她礼服上的红酒渍,蔺庭洲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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