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繁芜忘记在心里种下那颗想要改变的种子,究竟是哪个时刻了。
她做事总比别人慢一步,学东西慢、选择慢、体会情感也慢。她像一只蜗牛总是勤勤恳恳地攀爬,但到头来读书、工作全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履历了。固定的通勤路线、熟悉的早点摊、相处多年的朋友、熟练应对的工作以及一成不变的人生,这大概就是平凡给予她的安全感——
老实人做老实事,吃饭睡觉都安心。
只是某一天,非常平常的一天,她照常坐在老林电动车的后座去上班,眼前飘过的是重复又重复的日子。她的心情没有特别大的起伏,在下车后依旧笑着和老林报晚餐的菜单并叮嘱他骑车点,转身走进自己工作的那家小出版社。从园区门口到她的工位,要先经过一个保安亭,保安大叔每天这个时候是他最爱岗敬业的时候,会精神头十足的来一句:呦小林,今天又这么早啊!
接着直走到底再右转,左手边上五阶台阶就能看到公司大门,输入密码开门到走到工位只要21步,有时会多一点少一点但总体就这个步数左右。接着她会放下上班背的帆布包,从里面把老林准备的午餐拿出来放进冰箱,顺便煮一壶养生茶,这一套流程做完大概是8:45左右。
再过5分钟,门口一定会响起“哒哒哒”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前台小妹这时会探出脑袋喊她一句“姐~”。后面跟上的内容总是大差不差,不是聊昨晚夜店的男人就是聊她那张花了大价钱改造的脸,总之一句和工作沾边的话都不会出现。这种时刻林繁芜总是会微笑着听她说,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走神,而前台小妹也总会在最后来上一句:姐,你这张脸改天一定要让我给你画画,绝对迷倒众生!
林繁芜也总是好脾气的回她:好呀,下次下次。
但那一天,她突然对这种毫无生机的秩序感感到倦怠。
同保安大叔打完招呼她没有径直走向公司,而是在园区逛里了一圈,那天她是最后一个踏入公司大门的,伴随着很多人惊奇的目光。她走向主编的办公室,申请了离职。
工作交接完的那一个下班后,她和前台小妹一起走进那间叫“乐园”的夜店。就像前台小妹说的,那晚她那张脸成了全场异性目光投注的焦点,被搭讪的次数不亚于一个近视的人走入一栋眼镜城。但林繁芜觉得大抵是自己身上的那种反差感带来的,顶着一个酷辣的野猫妆在夜店喝牛奶很难不让人注意。她谨慎地观察周遭的一切,试探性走出以往人生所设的安全线,忐忑却也觉得新奇有趣。
婚礼前她在酒店门口目睹的一场“手撕渣男”的大戏,男人扛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朋克女人从酒店出来,把女人塞进车里。女人不罢休,冲出来对着男人谩骂“贱男人”、“搞谁不好偏要搞我闺蜜”、“狗男女”诸如此类的......这一幕幕就像是一桶饱和度鲜明的油彩,冲击着她平淡的人生。
这本来没什么,抓马的戏本在哪都能上演,暗啐一句“渣男”便算是有了判词。可林繁芜却意外掉入了“光环效应”的蔓延中,直至与他站到舞台上——渣男很帅,非常帅,瑕不掩瑜,她像是个没了是非观的俗人。
这是她内心秩序失控最为严重的一次。
她与章楠坦言想与渣男恋爱一次,实际这是一场狩猎明确的宣言。
原因无二——她对一个渣男见色起意。
但她其实更愿意把这称之为——26的林繁芜,想要走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看看。
下了高速车子驶入一家加油站,停下熄了火,漫天大雪像是被撕碎的棉絮倾泻落下,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林繁芜在那位老师抵家后被安排坐到了副驾,一路上电台的声音像道空气墙,缓解了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尴尬。
“我去加油。”曾屿交代一句,推门下车。
林繁芜点头的动作被忽略,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风雪里。他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没有折回来而是一头扎进加油站的便利店。
车内隔绝一切,世界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衬得此刻林繁芜内心的独白格外响亮。她在想,一个人该怎么去认识另一个人?怎么不刻意地表达对对方的兴趣?如果被拒绝了她是不是从此就会一蹶不振,彻底丧失在择偶关系中的勇气?
可她又想,自己会不会就此误入歧途斡旋在一段多角关系中泥足深陷?
这好像违背了她二十多年来的道德观。
......
车子还在那位老师家楼下时,林繁芜听到曾屿接了一通电话,她本应在这种时刻闭上耳朵尊重他人隐私,可私心使她恨不得长了一双顺风耳。她只听见电话那头的姑娘说话带着哭腔,时而怒骂时而委屈,喋喋不休像断了线的珠子,至于说什么,真的听不清。她只从曾屿脸上看出了冷漠和不厌其烦,结束时说上一句:“差不多行了,分都分了好聚好散。”
他处理感情干脆决绝,斩断关系看似也毫不手软。
上车时车门夹带卷起外面的风雪,冷飕飕的灌进车内,侵肤冻骨。林繁芜下意识缩紧身体哆嗦了下,十分微小的动作却引得曾屿为她调高了车内暖气。她一时大脑短路,说不上来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无情还是多情,这几百公里的路途她揣着一颗悬悬而望的心,理智与冲动一路交锋,胜负不明。
不一会儿,曾屿从便利店里走出来,上车后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瓶水放在林繁芜那一侧的水杯架上,而后一个小盒子也出现在中控台上。
是一盒创可贴。
曾屿看见林繁芜眼睛里的疑惑,解释道:“看你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应该是右脚的鞋不合脚,磨到脚后跟了。贴一下会好一点。”
林繁芜被他的观察入微震惊。为了参加婚礼她特地买了一双搭配衣服的小高跟,新鞋磨脚,她已经尽量避免走路时显出异样了。林繁芜想,所以是在她换到副驾时走那几步看出来的?但那时他的目光为何会在自己身上?
她拿起那盒创可贴,说了声谢谢。拆开拿出一个,又低下头检查右脚的磨痕,果然起的水泡已经破掉出血了。
“严重吗?便利店里没有消毒用品。”曾屿眼神简单扫过便移开。
她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身将创可贴贴上,随后坐正身体向耳后挽了挽落下来的发丝:“不严重,这样就够了。”
包装纸捏在手心,又说了声谢谢。
“给我吧。”曾屿伸出手要帮她处理没用的包装纸。
“谢谢。不好意思了。”她递出包装纸。
曾屿下车站着喝完一瓶提神的饮料,接着将包装纸连同装着饮料瓶的塑料袋一起扔进垃圾桶。车又继续开上路,漫天的大雪像是拿出了要把这个城市都吞没的架势,最后终于是在快要进入申北边界线的地方,把他们困住了。
“轮子陷太深了,我朋友的车过来还要好几十分钟。”
曾屿站在车外,顺手将手机揣进兜里,稍稍俯下身问:“着急吗?”
车窗开到底,林繁芜侧身坐在副驾,几乎紧贴着车门,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但她觉得曾屿是误会了。她急的不是车陷了耽误她到家的时间,而是从陷车到现在这许久的时间,曾屿一直是站在车外的,肩上被雪水渗透而染成深色,但她却被要求坐在车里,温暖干爽的等待别人为她解决好一切。她从来不是一个习惯麻烦别人的人,因此她觉得十分抱歉。
“没事,我不着急。”她说。
“嗯,等等。”他平淡道。
“嗯。”她点头,“你要上车等吗?雪看着挺大的。”
“不用。我去前面等着,怕他们待会儿找不到。”
“那我也去吗?”
“不知道要等多久,”曾屿目光微微移动,而后转向别处,“风雪大,外面冷。”
言外之意是她坐在车上就行。
林繁芜看着曾屿朝前走了一小段路,站在十字路口的灯下,光照在他身上既清冷又和煦。回想他这一路以来说的话,寥寥几字从不跟自己相关,反观她自己倒是在那位一中老师的关心下,把自己的履历吐露个干净了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进行一番美化。
这时章楠发来微信,叮叮叮一连串的照片。
楠儿宝:【挑挑?陈朝那狗东西说这回紧着你来!】
楠儿宝:【渣不渣不知道,不过你真的想好了?你这转变快得有点让我跟不上节奏了。】
在章楠心里,林繁芜是那个永远不会出格的人。她包容、善良有时候甚至有些不争气,章楠觉得她不争气的时刻多数都发生在林繁芜委屈自己的时候。章楠很多时候都希望林繁芜勇敢点、冲动点,可林繁芜真冲动了她又会担心林繁芜会不会受到伤害。
而林繁芜此刻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情?怕麻烦?品格低?但明明这短暂的一路林繁芜是受到他温柔照拂的,所以他还有不多的热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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