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厌回到家,昏暗漏风的屋子,摇摇欲坠的木门。他环视着这个他生活了十九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以前,他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能这样挣扎着活下去,已经算是不错。他像山里的野兽,只关注着下一顿在哪里,如何避开更凶狠的“同类”,从未想过明天,更遑论未来。烂在桃溪村,或者哪天死在山里,都无所谓,反正没人会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句“你想不想重新上学?”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
那个穿着干净校服、站在校园里的少女,她的世界,与他这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马路,而是天堑。
他站在门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秦意眠说话时的样子。
她微微仰着头,眼神明亮笃定,她说:“我能帮你。”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投向窗外那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沉巍峨的后山。
山林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那里有危险,也有生机。
虽然她说她能帮他,但他也想向她证明,他可以。
他跟秦意眠说,他会有办法的,是真的有办法,不是骗她的。
……
第二天天不亮,霍厌就起身了,轻车熟路地背起一个旧背篓,拿上一把锋利的柴刀,踏着朦胧的天光,默默地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后山。
等上了山,天也已经大亮。秋天是山货成熟的季节,他知道哪些野果可以果腹,哪些树皮草根可以入药,哪些地方可能藏着值钱的菌子。也是通过这些,让他这几年没有饿死。
一早上的时间,他采了不少常见的草药,柴胡、半夏,也捡了一些品相不错的榛蘑和松茸。这些拿到镇上的药材收购站或者集市上,也能换一些钱。但如果想要长期地安稳上学,这些钱远远不够。
霍厌并不气馁,相反他很有耐心,他更加专注地往深山里探寻。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树枝和荆棘在他手臂、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他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准备去摘一簇长在石缝里的铁皮石斛时,他的目光猛地被旁边一株不起眼的、长在背阴处的植物吸引了。
那植株不高,叶片呈独特的掌状分裂,叶脉清晰,在潮湿的岩壁上显得青翠欲滴。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顶端结着的几颗珠圆玉润、红得如同玛瑙般的浆果。
霍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认得这东西,是野山参!而且看这叶形和浆果的色泽,年份恐怕不短。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远超他背篓里所有的山货。
强烈的激动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放下背篓和柴刀,用手一点点扒开周围的泥土和苔藓。
挖掘的过程并不轻松,野山参的根须深扎在岩缝之中,极其脆弱。他全神贯注,用了将近一个消失,才终于将这株完整的野山参完好无损地取了出来。参体粗壮,根须修长清晰,带着一股浓郁独特的参香。
霍厌捧着这株沉甸甸的野山参,手都有些微微颤抖。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将野山参包好,准备放入怀中时,脚下踩着的湿滑青苔一滑,他整个人向后仰去。情急之下,他用手猛地撑向旁边的岩石,锋利的石棱瞬间在他手掌边缘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剧痛传来,霍厌却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手掌,随手从旁边扯了几片具有止血效果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布条草草一缠,便不再理会。
他将这株黄精,连同其他辛苦采集来的药材和山货,一起小心地放在背篓里。
野山参很珍贵,第二天一大早上,霍厌就带着野山参和之前晒好的一些药材到了镇上的收购站。
收购站在镇子西边,一间灰扑扑的门面,门口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干透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凉的气味。
老板姓陈,叫陈建平,四十多岁,剃平头,穿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围裙,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霍厌,眯了一下眼,站起来,神情带着惊喜。
“小霍?”陈建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好久没见你了。”
“嗯。”霍厌把蛇皮袋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解开扎口。里面是他之前在后山采的柴胡和金银花,已经晒干了,分开放,各占半边。
陈建平蹲下来,抓起一把柴胡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放到一边。再抓起一把金银花,捏了捏,对着光看颜色。
“品相不错,”他点点头,“干度也够,没有霉味。”
霍厌说:“后山半阴坡上采的,晾了五天。”
陈建平把药材过秤,拿笔在本子上算了算,报了个数。比上次来的那个药贩子给的多,霍厌没说话。陈建平看了他一眼,把本子上的数字指给他看:“这个价,比你卖给那些二道贩子高。你的货好,我不压你价。”
霍厌:“我知道。”
他不是第一次来他这里卖药材。
陈建平把钱点出来,递给他。霍厌接过,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口袋。见他点好钱,陈建安又点了一根烟,随后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他,霍厌接过,并就着陈建平的打火机点燃。
霍厌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升起,看不清他的神情。周身却没有以往的阴沉死寂,整个人变得平和。用陈建平自己的话来说,人有了奔头,对生活也有了希望,才不会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你第一次来我这里,是三年前吧?”陈建平看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忍不住回忆起过往,“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背着一袋子金银花,一个人走了几十里山路,到了我门口,话也不说,就把袋子打开给我看。”
霍厌没接话。
“我那时候就想,这么小的孩子,能采到这么好的货,不容易。”陈建平弹了弹烟灰,“后来你隔一阵就来一次,每次货都不错。我给你的价,一直比别人高一点。你也没跟我讨过价,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霍厌,问:“后来你怎么不来了?半年多没见你。”
这两年霍厌基本都是一个月来一次,他这半年多的时间没来,搞得陈建平心里都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霍厌虽然话少,但这两年他也差不多摸清这小子的家庭情况,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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