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瞬间清醒过来。

一阵异响不远不近，仿佛从她的耳边爬到了脊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触感。

她猛然回头。

一只与整面窗户一样大的巨型蜘蛛正趴在玻璃上，移动着八只细长而弯折的腿，以诡异的姿态爬行，血红的复眼朝房内窥视。

四面的墙连通窗玻璃一起闪烁起红光。

「警报，仿生机械入侵！」

“纸！”

乌鸦的投影瞬间进入了自我保护状态——它的双翅合拢，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这是系统防止被入侵的自发性措施，“纸”是季寻房间主机的守护者。

季寻慢慢地坐起来。

仿生蜘蛛正在旁若无人地驱动两只前腿敲击窗户，如同铁镐一下一下砸在冰面上——被红光照亮的玻璃瞬间呈网状裂开。

蜘蛛抬起圆鼓鼓的腹部，将一只长着黑毛的腿从裂缝中扎进屋内，撕开猎物一般将玻璃向一侧撬开。

“垃圾记者，死无全尸”。

季寻听见蜘蛛的身体循环播放着这句话，尾音还带着一阵机械化的笑声。

眼看着窗户已经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就要从中断开，一直没有动作的季寻干脆地从沙发的软垫下抽出一把晶蓝色手枪。

***

一道电光朝窗户飞去，在空中四散成五条轨迹，一个多边形如电网将仿生蜘蛛困在中间。

下一秒，刺眼的蓝光一闪，整张窗户都被击飞出去，发出有震慑力的爆裂声。

瞬间，冷风卷起室内懒怠的空气，狂乱地打破了房间内外的隔阂，桌面上，几张写满字的纸被风带出了窗外。

季寻收起枪，光着脚走到窗边，将半边身子探出去查看。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这里是银都的一片住宅密集区，楼都盖得极高，形态极尽怪异，如一根根扭曲的铁锥插入云霄。错综复杂的轨道和阶梯围绕着建筑群向四面辐射而去，往下看，只有一片老街巷落诡异的灯光。

今天有小雨，大楼表面反射着湿润的霓虹灯，雨水和风沙在上面留下疤一般大大小小的锈痕。

听到枪响，居民区嘈杂的夜晚出现了一刻的寂静，随后变得更加热闹，开窗的开窗，咒骂的咒骂，没人真的在意发生了什么。

季寻看见那只仿生蜘蛛掉在了十层下的中央平台上，像一块烧完的碳般冒着黑烟，时不时仍有电流闪烁。

还好以前练过枪，两年过去，居然一点也没忘。

季寻刚有些得意，紧接着就因为脚下过高的楼层冒起了冷汗。

*

半小时过后，几条毛毯封住了敞开的窗口，房间重新温暖起来，只是还有冷风丝丝漏进来。

工作面板前，季寻通过网络预约了维修服务，又下单了一扇新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她泡了一碗面，又开了一听饮料，好像不这样做脑子就不能运转。

——这件事，绝不是闲来无聊的网友做的，一般人没有这样的专业设备和执行力。

能做这件事的，大概只有「他们」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只仿生蜘蛛已经被她一枪毙了，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季寻一边小口吸着泡面，一边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视线落在空气当中，仿佛又在发呆。

“小寻……你在看什么？”

被刚才的事惊吓到的乌鸦有些蔫蔫地降落在季寻的桌上。

“没……”

季寻看了纸一眼，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情愿地凑到电脑前，动作缓慢地点开已经爆满的消息，心中淡淡想着，如果真被骂到十万条，也不失为一种人生成就……

……吧？

消息箱卡了半天才弹出来，她的眼睛一条一条扫过去，定住了，又往回看。

不对劲。

再看一遍，更不对劲。

——满屏涌现出支持她的声音。

在充斥着正能量表情包的评论里，有提醒她注意安全的，也有鼓励她继续对这件事进行跟踪报导的，甚至有几个小有名气的媒体主动站出来声援她。

她赶忙点开那些文章的详情——

A公司……C媒体……D社……？

就连原本叫嚣着要让她一周内走人的上司也突然对她嘘寒问暖了起来，恶心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

这帮唯利是图的家伙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说自己昨晚吃的蘑菇罐头没炒熟，出现了幻觉？

她思来想去，发现其中一条加密邮件尤其醒目，标题全大写加粗，地址来源显示一串乱码。季寻两三下解开文件锁，飞快地扫过文字。

「“夜巡NJ”，你好。

我是一名在ASPE公司核心部门工作了十余年的员工，我非常钦佩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事实上，我目前掌握了关于ASPE公司脑机接口的重大内幕。」

季寻目不转睛地读着，全然忘记了面前的泡面和饮料。

「在见到你的采访和文章之前，我一直在犹豫，究竟要把这些秘密说给谁听，现在，这个合适的人出现了。」

「请你一定要同意见我一面，我会把事情完整地告诉你……可惜我本人处于监管之下，行动不便，如不介意，还请在本周日中午十二点到雨崖区七号。P.S.附件中有你会用到的“钥匙”，我保证，你在途中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和阻拦。」

「署名：“罗得”」

季寻迅速下拉邮件，视线随着鼠标划过整个屏幕，一张清晰的电子图纸在她眼前显现。

“季寻，检测到这个图纸可以3D打印出来！”

乌鸦在一旁振奋地拍着翅膀，率先提醒她。

季寻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敲着键盘：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公司”派来的人？」

——挖个陷阱等着我去跳，当她傻么？

季寻觉得当下想骗她的人可以先去拿个号。

一分钟，两分钟，一刻钟过去了，她已经百无聊赖到站起来，用手推着眼前的电脑椅转圈，就在马上就要过去半小时的时候，一条回复被传入她的电脑。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付费将季寻在发布会上的发言和文章以正面态度传播上万次的账单，以及支付给荒原媒体的酬金，金额让人目眩，合同上写明了是为调查记者季寻支付，必须将百分之七十以上用于她的工作——而这还只是定金。

“请相信我，我愿意押上我的一切对抗ASPE。”

***

第二天一早，季寻按照邮件里的指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荒原公司的系统里申请了一辆A级“空域”公务汽车——在银都，“空域”轿车是最高端、保护性最强的交通方式，但只有极少数人拥有空中轨道行驶资质。

她按下申请键，一般会卡半个月以上的流程这次居然瞬间通过，不出预料，应该是“罗得”支付给“荒原”的那笔经费起了作用。

难道，邮件里说的全是真的？

她看了一眼邮件里约定的时间，周日中午十二点，那也就是明天。

来不及了，季寻抓起包就要出门去提车，乌鸦瞬移到房间的门口扑腾着翅膀拦住她，一双眼睛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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