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珏忙完公务,天已然全黑。
那抹红色身影姗姗来迟,宫廷内烛影摇曳,酒杯觥筹交错,让人沉醉其中。空气中混杂着酒气、脂粉气与汗水发酵的酸腐气,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张珏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迈了进去。
热浪扑鼻而来,蒸得人透不过气来得厉害。
谭首辅早已到了,端坐在正中间的左侧,比文帝低一台阶。自他而下,是两排对称的座位,左边官员朴子绣样多为禽,右边官朴子绣样多为兽。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位置虚置,乃是称病在家的刑部尚书。刑部尚书乃是高照的父亲,高冶,眼里揉不得沙子。
文帝已然微醺,见他来了。依旧像兵演时那样,言辞亲切,只是因喝酒之故多了一丝浑浊。
“张卿,你来迟了。”
“文帝万安。”张珏回以一礼。抬眼看到坐在文帝旁边的太子已站起身来,向张珏行礼。
“老师安好。”十三岁的孩子已然有少年天子的气度,假以时日,不可预测。
“太子圣安。”
“老师快请坐。”太子口中孺慕之情颇盛。
话音刚落,只听“诤”地一声,文帝的夜光杯正好放在桌上发出声响,“好了,各位不必拘束,尽情欢饮。”
丝竹之声骤然响起,一个个身着清凉的教坊司舞女鱼贯而出,摆开优美的架势,伴随着缠绵的音乐,扭动着娇软的身体,可谓香艳露骨。此等风气也是近些年兴起的,本是谭首辅为了讨好陛下,小意娱情,可上行下效,后致愈演愈烈。在场诸公文臣早已见怪不怪,可武将皆是血气方刚,又是头一回见,看得两眼放光,时不时从人群中发出毫不掩饰的垂涎之声,偌大的宫廷内气氛旖旎滞重带着一股奢靡的暗香,撩拨着众人脑中那道理智的弦,殿内诸人心思各异。
有那大胆的舞姬,见张珏面容清俊,风姿卓越,不禁心生爱慕,称着暧昧的氛围,有意无意地朝他递上秋波。伴随着众人艳羡的眼神和头顶略带审视的目光,大殿之下,张珏也只好装作喝酒,轻易不抬头。张珏低下头,投下的阴影刚好将眼中倦色掩盖。
直到衣衫渗透一股凉意,才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慌乱、无措还有一丝别的看不透的情绪。
“奴婢该死,失手将大人衣襟打湿了,请大人恕罪。”
原是自己不小心打了一个盹,婢女失手打翻了酒壶。他伸手将那位婢女扶起,“无妨。带我去旁厅换洗便可。”
夜色深沉,张珏踏入夜色,还有点凉意。
“大人,旁厅就在前面,奴婢就不进去了。”张珏回头,看着婢女低下头的样子,面上沉稳,并无一丝旖旎之色,不禁多了一丝敬意。便也点点头,默许她的离去。
只觉得她身上气味有些熟悉。
不知为何头竟然越发昏沉了起来。
殿中,众人已然酒酐酣畅,只见台上一红衣女子身着男装,利落地拔出剑,身姿翻飞,手中银剑如同一条银蛇,伴随着剑身诤鸣之声,称得身姿飒爽,口中吟着诗:“羽林健儿出长安,白马银鞍光照川。腰间鹿卢三尺水,身经百战骨先寒。黄沙扑面北风烈,不破楼兰终不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看。”
难得地驱散了些奢靡的气氛,倒是真正合了这场践行的意,让人长出了一口郁气。
“陛下,臣有事启奏。”一道晴朗的声音打破澎湃的场面,却是张珏凭空出现,打断了剑舞。众人偏头看他,只见他慢慢地走到文帝的身边。
剑鸣之声却没有停下,反而更甚,剑气狂舞,伴随着那女子如泣如诉的冷冽声音,“捷书夜半奏丹墀,天子开颜颂赫斯。却问边功谁第一,
画工图上早封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惊变。
那女子身形鬼魅,眨眼间已至陛下眼前,好在张珏反应及时,及时挺胸挡住一剑。太子急忙扶住张珏,“抓刺客。”
众多金吾卫训练有素,立刻上前将她围困其中。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我众敌寡,看来胜负已定。。
众人神经刚刚放松,就只听得“砰砰”几声,密不透风的金吾卫被灼人的热浪炸开,几个里面的人瞬时血肉模糊,众人被那淬毒的火焰所逼,空出一个缺口,那女子见机乘机一个鹞子翻身,再次向文帝袭去。
千钧一发之际,好在金吾卫指挥使及时出现,却听“砰”地一声,指挥使的眼睛皮开肉绽,子弹竟然打穿了脑袋,直直朝后面飞去。指挥使的手中长剑也刺中女子右肩。
好在陛下和太子殿下早已撤走,未伤到分毫。
那女子重伤后,竟然还能撑起身子向东南方向逃去。
张珏望着女子背影,变了脸色,此等威力的武器就是神机营也难寻。这名女子......或许就是当年顾家的孤女。
显然这不是他一个人意识到,谭少安拥簇在文帝和太子身边,被金吾卫牢牢护着。口中还在不断吩咐着,“抓活的,她是顾氏余孽。”
绝不能让谭少安先找到她。思及此,他即刻向文帝启唇,“刺客必是向东南方向逃去,此乃兵部重地,其中火器枪支不在少数,穷寇莫追。请陛下下令,将南门大开,沿途官兵放松戒备,诱刺客去南门,再实施抓捕。”
文帝此刻早已清醒,看着他,深深点头,“若不是刚才张卿舍命相救,朕早就身首异处。此处是你的地盘,就由你负责追查到底。”落地很轻,分量却逾千金,语罢,簇拥着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太子殿下看着他的伤口,欲言又止。
张珏轻声说,“殿下放心。”
子时三刻,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大火已然扑灭。
高照在这边兀自担忧着,殿下并未发话让他插手,他也只能随百官在偏殿候着,只是听着群臣议论,宫门已然封闭,只听说宫人窃窃私语说到中殿旁听有一名被打晕的教坊司舞女,想是刺客就是假扮宫女进入皇宫,然后借由殿前献舞行刺。官兵有序地往东南方向去了。待到抓住刺客,各位大臣才能有序地从南门离开。
那是原来火器库的方向,若是被贼人潜入其中,引火炸开宫门,其中凶险不可想象。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偷偷溜出来,随手抓了一个小兵,“你可知那边什么情况?”
那小兵如实回答,“听说贼人往火器库去了,现在那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连麻雀也出不来一只。”
“既是如此,何必还要再调兵过去?”
“小人不懂,只知是上头吩咐。”那小兵支支吾吾,行迹可疑,内衬穿的分明是金吾卫的文饰。
“知道了,你去吧。”高照了然于胸,金吾卫首领素来与那谭少安相近。
看来不止兵部,那个老狐狸也想找那个刺客。
可是为何要往东南方向而去呢?
他明明听到静贞说的是,让人诱刺客去南门?
“老大,你说宫廷之中守卫如此戒备,这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呢?”邱牛扣着脑袋发问,平日里为人朴实,因此他入兵部已有三年之久,只是一个小小兵部士兵,平日就干些边缘巡防之类的。今日的调度竟然把他也叫来了,看来事情不小。
被称作老大的人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头却道,这张大人好算计。明眼人皆知,这是宫中有人接应。那位兵部的张大人说在南门搜索,但调动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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