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生产后十分虚弱，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也只偶尔下床走动。

这日傍晚，她难得到西次间看女儿。

扎喇芬早已不记得历史上那位皇八女究竟夭折于哪天。她只如常吃睡，因着傍晚天气转凉，睡得反倒比平日更沉些。一层轻软的小被子盖在身上，两只小手从被沿溜出来，乖乖搭在脸颊旁。

佟佳氏在床边坐下，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头一片酸软。

孙嬷嬷在旁轻声劝道：“娘娘，等小格格醒了，抱去您屋里瞧便是。您久坐不得，仔细身子。”

佟佳氏摇摇头，目光仍凝在孩子脸上：“今儿身上爽利，本宫想多陪她一会儿。”

孙嬷嬷不好再劝，只静静陪着。屋里悄无声息，只有小格格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佟佳氏就那样静静守着，乔嬷嬷与许嬷嬷也侍立在侧。

忽然窗外狂风大作，似有树枝被刮断，“咔嚓”一声脆响。

睡梦中的小格格不安地蜷了蜷身子。佟佳氏立刻伸手将女儿连被子一同揽进怀中，轻轻拍抚。

扎喇芬被惊扰，不满地哼唧了两声，随即嗅到熟悉的温暖气息，不由愣住，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正对上额娘满是忧色的目光。

呀，额娘难得过来！小家伙有些新奇，朝佟佳氏绽开一个无齿的笑，小手也软软地伸出来，抓抓额娘的衣襟。

女儿的笑容让佟佳氏微微一怔。孙嬷嬷在一旁笑道：“小格格一睁眼就瞧见娘娘，这是高兴呢。”

扎喇芬很给面子地“咿呀”两声，把小脸埋进额娘怀里，依赖地蹭了蹭。

额娘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的暖香，让她十分安心。

佟佳氏亲手给女儿换了尿布，许嬷嬷给扎喇芬喂奶，她也在旁守着。

孙嬷嬷再次劝她回去，佟佳氏却道：“外面下雨，我担心扎喇芬受惊，想陪着她。”

孙嬷嬷闻言一愣，忙劝道：“这可使不得，小格格晚上难免哭闹，恐扰了您休息。”

“只一夜罢了，不在旁陪着她，我心中挂念，恐怕更睡不好。”佟佳氏道。

“这……”孙嬷嬷仍迟疑。

佟佳氏起身，“先服侍本宫洗漱吧。”

见主子执意如此，孙嬷嬷也不好再劝，忙命两位奶娘收拾床铺。

扎喇芬听到额娘的决定，也有点意外，但还是很高兴的。

她平日每天只被抱去东次间一小会儿，连两刻钟都没有，今晚还是头一回和额娘一起睡觉呢。

被额娘哄着睡觉的感觉很幸福，小家伙睡着了嘴角都还弯着。

佟佳氏却是睡意全无，前世女儿夭折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重演，孩子后半夜就烧起来，连夜叫太医，太医又是揉按穴位，又是捏脊，都没有明显效果。将退热的丸药化成水，想给孩子喂进口中，才吃了两口就吐出来，被苦得哇哇大哭。到了第二天中午，不仅太医院的太医轮流来过了，连宫里的萨满和喇嘛也来了，施法的施法，念经的念经。孩子还是逐渐没了意识。

这次女儿还是病弱，也还是在这日天降甘霖，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小格格身边换了奶娘，太皇太后和皇上提前回宫，还有经常来看妹妹的四阿哥，以及太皇太后赏赐的紫檀佛珠……

佟佳氏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么多不同，女儿的命运也会不同的。

大概子时左右，扎喇芬醒了一次，哼哼唧唧地要喝奶。

佟佳氏立刻把女儿包的严严实实抱给在旁边榻上休息的乔嬷嬷。

小家伙吃饱后找额娘，佟佳氏忙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拍着。

这虽然是她头一胎，但她哄孩子的动作并不生疏，前世除了自己的女儿，还抱过许多小阿哥小格格。

扎喇芬在额娘怀里，很快就睡过去。

佟佳氏又抱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

这一夜对佟佳氏来说格外漫长，过了寅时，女儿还在安睡，她心里的那丝希望瞬间蔓延开，一直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一点。

将近卯时的时候，小家伙又醒了，换了尿布，饱饱的喝了奶，见额娘眉宇间透着疲惫和困倦，都没敢在额娘怀里撒娇，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再睡醒时，天已经大亮了，额娘不在身边，扎喇芬也没闹，伸着小手手让奶娘抱。

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新，扎喇芬听见乾清宫的小太监来送花，孙嬷嬷命人把花摆在了堂屋。

扎喇芬也想看花花，但额娘在睡觉，她这会儿不能过去。

扎喇芬决定以后不让额娘陪自己睡觉了，额娘陪自己确实休息不好。

佟佳氏睡到巳时醒来，孙嬷嬷进来服侍她梳洗，“方才万岁爷让人送来一些忘忧草和茉莉，奴婢让人先摆在堂屋，您看要不要挪进来？”自家娘娘最喜欢茉莉。

佟佳氏颔首，“小格格怕是还闻不了茉莉的香气，就放堂屋，不必拿进来了。”

孙嬷嬷一想也是，小格格每日都往这边来，是不好摆香味太浓的花。

佟佳氏又问：“小格格如何？”

孙嬷嬷道：“挺好的，醒来吃过奶这会儿又睡过去了，咱们小格格真懂事，醒来瞧见您就高兴，没瞧见您也不闹。”

佟佳氏梳洗完，便立刻去看女儿，确认她确实没有任何异样，一直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或许，女儿过了这关，日后就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了。

扎喇芬再睡醒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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