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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浮尸之乐

司马玉贞长剑挥动,闪出凌厉剑风。

“啊——”

徐巧犀躲剑,后仰摔撞在香案边角,疼得浑身激灵。

冤枉啊!

“我没有,不是我……”

她忍着委屈为自己辩解。

谁料司马玉贞的剑抵得更近,距离她鼻尖只有寸远。

“你还敢——”

“殿下!”

同一时,谢忌怜急迫出声,揽住徐巧犀肩膀闪挡她身前,赤手抬起挡住利剑。

一道深深的血红口子赫然出现在他右手手背,血流成珠嘀嗒落下,在徐巧犀袖口晕成了点点红梅。

哐当声响,染血的剑被慌张丢下,在地上闪烁出耀眼银光。

司马玉贞不可置信往后退步,直退到上前搀扶的宫人怀里。

她颤抖着,失神凝望谢忌怜淌血的手背,喃喃道:“疯子,疯子……你在报复我。”

突然间,司马玉贞瞳孔震动,大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掐住谢忌怜肩膀,仿佛要和他鱼死网破,尖叫怒吼。

“本宫是长公主!谢忌怜,你个挨千刀的疯子,凭什么折磨我!”

她崩溃尖叫,染着寇丹的双手就要挥打谢忌怜,仆僮们惊叫出声,哆嗦着上来拉开二人。

徐巧犀被这疯癫一幕吓得魂都没了,缩着肩膀远离谢忌怜。

这漂亮的玉阙天宫分明是地狱修罗场!而她,只是一个倒霉的穿越者,一个恨八百米的苦命大学生。

苍天在上,要是能全身而退,她立刻抱着自己的羽绒服滚出谢家也千恩万谢!

徐巧犀揪心祈祷着,谢忌怜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目光一如平常。

“公主犯病,你们还不送她回去看顾着?”

他气场沉郁,宫人们瑟瑟发抖之下还是对着司马玉贞又哄又劝。

“殿下,回去吧,回去吧……”

脚步声混乱交杂逐渐变小,压抑氛围消散,徐巧犀偷偷睁开一只眼,见司马玉贞被拥着离开。

她双臂被架起,整个人像没有灵魂的华美木偶,但仍然偏过头执着看着花厅的方向,眼神苍凉。

脸侧胭脂起了道深色竖痕,那是一滴泪。

“巧犀,你还好吗?”

手臂被人轻轻握住,徐巧犀回过神来,撞进谢忌怜关切的双眸,鼻尖眼眶瞬间发烫。

被挑剔,被嘲笑,她还可以劝慰自己是古代人没见识。

可她十九的年纪,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莫名其妙成了“小三”,被人提着剑要杀要剐,她不是人吗?没有生命权和尊严?

徐巧犀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豆大的滚泪往外蹦落。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她的时空,没有现代的文明,她随时是个死。

谢忌怜见她痛哭,眼中略有诧异,但旋即稳定下来,朝玉蒲道:“叫府医过来。”

他转头垂眸,双手轻轻摩挲徐巧犀柔软的小手臂,柔声哄道:“不碍事,喝一剂安神汤便好。”

徐巧犀哭得停不下来。

她不要安神汤,她要回学校。

——

“天尊菩萨玉皇大帝!司马玉贞还真下得去手……”

春射忽然被谢忌怜叫停,其他人都散场了,温朔想着把今日猎到的獐子炖了吃酒有意留下来,结果在花厅旁假山上目睹一场大戏。

府医仔细为谢忌怜处理了伤口,洁白的软纱绕着他的手掌紧紧贴着。

温朔盯着那包扎,不自觉拂上了自己的右手,仿佛那伤口落在他手上隐隐作痛。

还是别当驸马了。

司马玉贞那女人疯起来,他能在酒肆里被她砍得人头满地滚。

“令嘉,她为什么就非你不可呢?”

温朔此刻是真好奇。

若说风姿卓越,光华盛质,选王家那位二郎也能过眼,偏偏司马玉贞就愿意纠缠谢忌怜。

他曲起食指点点自己太阳穴,凑到谢忌怜跟前悄悄道:“她这里分明有问题,今日又害你受伤,得给谢家一个交代吧?”

“我已经去信宫中告知陛下,那边也传了手札过来致歉,承诺会看顾好公主。”

“你信那位?”温朔轻嗤一声,将身后靠在凭几上,“且不说他自幼心软糊涂,就说人家是亲姊弟,互相扶持,血肉依靠。”

他斜眼看向花厅外一草一木,“你猜,司马玉贞要是把浅川春汀砸了,回头淌两滴眼泪,做弟弟的还能硬着脖子?”

温朔冷嘲热讽,对宫里头那位平庸无能到有些缺心眼的小皇帝极不信任。

谢忌怜淡哂,“你小看我们那位陛下了。”

“哦?”温朔一下子醒神,意味悠长望向谢忌怜。

谢忌怜对上他的眼神,一双浅琥珀色眼眸静如琉璃,冷而平静,仿佛洛水边寂寂古刹。

“何况她若砸了我的浅川春汀,我就砸了她的公主府。世间两平的法子多得是。”

这……温朔舌尖被自己咬了下。

谢家年轻这辈最厉害的人物当属谢忌怜,天下间也只有他是真有本事不把新城公主放在眼里,甚至明堂上坐的那位。

自他以谢家子的身份诞生之日起,江河山川就是他掌上的玲珑骰子。

温朔自嘲般唉了一声,什么也不再操心,伸了个懒腰,一蹬腿,左脚忽然踢到一块儿衣料。

是徐巧犀脱下来的粗布麻衣。

“诶,那位女郎怎么样了?”

温朔拾起那麻衣,双指夹住衣料摩挲,眼神玩味,仿佛透过衣服打量那年轻女人。

“送了安神汤过去。”

“佳人受惊,就一碗安神汤?”

温朔摇摇头,一脸可叹:“你甚少和女人接触,不懂怜香惜玉,这种时候……”

“今年春酒还没开窖,不如就今天吧。玉蒲,带温郎君去酒窖选酒。”

“啊?”

温朔微讶,不懂谢忌怜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向了春酒。

不过他好饮,赶上春酒开窖,一定浮白酩酊,绝不错失这个好机会。

温朔拉上玉蒲直奔酒窖,麻衣被他随手甩在香案上。

恰压着谢忌怜的白玉塵尾。

春日闲光漫散,花厅外莺啼软语,厅内一人独坐,香炉中生出点幽静寂寥之味。

湘妃竹帘外光影晃动,谢忌怜左手慢慢扯开右手的包扎,耳边回响起司马玉贞那一句“全须全尾”……

他低头,嘴角笑扯。

不自量力的蠢妇。

他不会安安分分等着做驸马的贺表送进谢家。她猜对了,他是要动一些手脚。

倘若那个女郎不出现,林中合该跑出他安排好的低贱奴隶,等他“误射”伤人,谢忌怜再当众演一演惊讶分心,失足“意外”跌下射台摔断条腿,万事大吉。

反正驸马总不能是个瘸子。

司马玉贞算计着把他按死,可惜他相当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

谁成想林间居然真出了“意外”。

箭簇瞄准的那一刻,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和鹿的身影间杂重合。

一张天真的团脸闪烁着迷茫,震惊又好奇地张望四周。

仿佛染着初生露水的林间精魂,翩然幻化成了一块懵懂的玉团子。

谢忌怜心头微动,拉弓的手悄悄偏转了方向。

这春雨下得冷冷清清的,洛阳城该有些乐子热闹起来了。

最后一层纱布从皮肉上揭开,黏连着微绿的止血药膏与凝固的薄薄软疤。

谢忌怜垂眸看着,食指洁净整齐的圆弧指甲沿着伤口抵进去,钝钝滑动。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状——对疼痛极度无感。

这伤口只如蚊虫叮咬,掀不起任何畏惧与惊慌。

他活得像死人。

想来好笑,谢家重重高门,深深庭院里供养的不过是一具死尸,浮在浅川春汀叮鸣的溪水间,肿胀,寒湿,白腻……

可这荒唐年岁里,谁不是死的?

谢忌怜不在乎。

甚至于他而言,隐秘地操纵浮尸时不时死而复生,欣赏岸边人被吓时的惊悚狰狞,是一种乐趣。

唯一的乐趣。

谢忌怜扣刮着手背,粘合的伤口被翻开,玉白指尖在那道嫣红口子上来回拉按,玩弄冒血的皮肉,血液凉了又被碾热,最后干在肌肤上成为缭乱痕迹。

不疼,没什么感觉。

他转头,空洞洞的目光顺着院中溪水而去,寻找自己的浮尸流去了哪里,蛰伏在谁的身侧。

远处,一道倩影忽然从郁郁苍苍的树影中钻出来,端着个碗,蹲在树脚。

手腕抬起,黑褐药汁倾泻而下,倒了个干干净净。

美酒和良药都不喝。

挺有心眼的嘛。

谢忌怜游动的神思被她举动吸引,琥珀眼眸将她从头到脚描摹一遍,两遍,三遍……

不想留在谢家?宫阙万千,还有哪一间比他这里更好?美人如云,又有哪一个比他颜色更佳?

生平头一次,谢忌怜的示好折戟沉沙。

他起身走向溪边,于缓水处临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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