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嘉娘伸头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向沐浴在夜里的安平镇。挟杂着雨丝的风吹到脸上,凉得她马上打了个喷嚏。
贴身婢女佩兰把暖手炉搁到她怀里,卷起的帘子放下来,“娘子才好点,别再吹风了。”
嘉娘面色苍白,脖颈愈发修长,肌肤剔透,眼神像极了深潭的冷玉,她笑了笑,用着和容貌不符的粗哑声音,“哪有那么娇弱了,连风也吹不得。”
自从几个月前,她外出替铺子收香料时受了寒,佩兰就对她七管八管了起来,不仅是睡觉时窗子开不得,外出必带手炉,连坐在马车里,四平八稳的,也吹不得那一丝丝寒风。
不像她的婢女,倒像是她的老妈子。
佩兰装作听不见,低头替自家子掖盖毯,每个角落都扎得很严实,“不管娘子怎么说,佩兰只知道您的身子要紧。”
马车拐了个弯,从白柳街转向了王家大户的安和街,嘉娘听到响动,快手从旁边的漆柜里取出一个锦盒。
她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香料从里头钻进出来,飘到马车厢壁上,引得佩兰连连侧头,看向那截黑漆漆的香料,“以前怎的从未见娘子用过这香?”
“好东西,当然要留在适合的时候再用。”
身为制香师,嘉娘天赋异禀,从小就从香料堆里长大,衣袖上总是沾上各式各样的气味,连她说话时,那气味也仿佛会顺着她的声音飘出来。
这段名贵香料是她祖上之物,价值连城,只要取一丁点儿,就能发挥极大的效用。
“平时我不太用得上,所以不拿出来罢了。”
指尖捻着香料,眸里深深沉沉,掩过些什么。
佩兰喃喃,“这样好的香,送出去太可惜了。”
“王老夫人不是一般人,普通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既然要讨好人家,当然要拿最宝贵的东西。否则,怎能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
她病时,小妹汀萤帮忙照管香料铺子,镇上有名的王家次子借着看货,见她美貌,盯着不放。
汀萤一气之下,让人把他打了出去,紧接着她重金购买的香料海市运输到岸,转眼就传来被市舶司扣下的消息。
她后来才知,那王家长子就是市舶司的副提举,怪不得怎么疏通都无济无事。
她的香料罕见名贵,且预备了好几位官家女眷的香丸原料,即便不心疼撒出去的银钱,也要顾忌着得罪官家女眷的风险。
所以这香料,她势必要取回。
只是该如何取,又不能得罪对方,倒是令她苦恼,嘉娘打听之下,知道王家两子虽性情不同,但都格外孝顺。
她连递几封拜帖,这才换来王老夫人愿意见一面的消息,这不,下着雨,她也急急忙忙地出门。
佩兰替她弄好小凳,扶她从马车上下来。
她本已下了车,佩兰又想起什么,上去替她取了一个帷帽下来,郑重地替她戴好。
“娘子不知自己容貌,是最容易招惹是非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到那王昌色胚一个,佩兰就没法放心,那些人放肆的眼多瞧她家娘子一眼,她都要呕死。
保险起见,是定要她遮着自己容貌,摆脱些无畏的麻烦。
嘉娘听罢,也不多说,戴好了帷帽,携着那盒香料进了王家的大门。
*
王家在安平镇算是有名的大户,王老夫人深居简出,不怎么出门,但庭院深深,府邸颇为阔气。
嘉娘走进大门,面对一方青砖铺成的照壁,图案是松鹤延年,气韵悠长,飘着点小雨。
婢女带她在连廊穿行,走了一路,最后来到垂花门前,穿过这道门,就是老夫人所住的后院了,她在树影下转动着眼,尚来不及打量完全,婢女便领着她来到一侧的南房,“嘉娘子请稍待。”
她坐下片刻,徐徐答着,“劳烦了。”
进了室内,左右无人,她便摘下了帷帽,疏云掠月的颜色撞进婢女眼中,登时让红杏微挑了眉头。
坊间有名的孀妇,丽香铺的女掌柜,竟是这般好颜色,竟不输城中有名的官家女眷。
嘉娘接过对方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红杏便可。”
“红杏姑娘,我方才进门的时候,看到府门两侧的守卫气宇轩昂,当真是气派。”
红杏面带微笑,“这不算不上什么,更气派的你没瞧过呢。”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这样就叫气派了,真让她见到那人,还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子。
略聊了几句,她被人唤走。
原来是老夫人跟前的姚氏喊她,她穿过院子,靠近老夫人的正堂,几列陌生的护卫手持兵器,气氛冷肃,登时将她骇得打了个寒战。
她不敢多看,避着眼进去向姚氏回话。
“唔,再让她等会吧,看老夫人能不能想得起来,这个节骨眼,也不好去说。”晌午贵客到访,府中忙着招待的事,上下一起忙慌,好不容易才勉强收拾齐整了。
谁都忘了嘉娘的事。
她估摸着,嘉娘今日算是白来了,可她私下送的香丸还在她儿媳妇房里,拿人手短,若是有机会,她还想再试试。
红杏在府上好些年了,声音从未这么紧巴过:“里头真是那位?”
姚氏瞟她一眼,“能让咱们老夫人激动得出门相迎,这镇上还没有哪位能办到呢。”
“那世子爷为何突然到了咱们府上。”
“这事,可就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了。”
*
室内,香兽炉里冒出缕缕香气,游龙戏凤似地攀附上四扇屏风,屏风上的玳瑁螺母都晕染了几分仙缈之气,居高临下的盘旋在某人的指尖。
司牧訸的手掌有一道长贯的疤痕,平素握刀拿枪,都会令伤痕红肿,王老夫人本来只是克制地与他双手交握,神色心疼。
可看清他掌心的疤后,那心疼就变成了心痛,“我上次离京的时候,您这双手,原本是好端端的,一点伤也没有啊。”
“平叛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刀剑无眼,这手上的伤已经算轻的了,重的都在身上,但是他不欲让乳母担忧,轻轻揭过。
他扶着乳母的手,让她坐回椅子,年纪大了,多站一会就会腿脚酸痛,也不知道这几年,老毛病有没有好一点,“我这次来带了随行的军医,您身子不好,让他给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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