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那颗大桃树,花全部败了,叶繁叶茂,结出累累的桃子,个头不等,毛绒绒地发青、发粉。
现在吃它们还太早,酸涩发苦,但正好能摘下来,制作成桃饯、桃酒和桃糕。
微遥坐在树下,撑着下巴,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数着有多少颗桃子,盘算着该拿多少数目去分配,又该剩下多少在树上,等它们变甜。
往些年,这些事都是她大师兄柳在溪负责,可惜今年柳在溪入世历练,现如今还迟迟未归。
不过,柳在溪快回来了。
讯玉上他说今日回来。
于是,微遥睡醒后,没有呼朋唤友寻欢作乐,而是来到柳在溪的院落里,安静地等着他归来。
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实在坐不住,忍不住在讯玉上催促几句,便站起身用灵力开始打桃子。
灵力汇聚指尖形成如石子大小的球体,被微遥弹弓般射出去,打在青粉的桃果身上,摇摇晃晃,落下满地光斑。
多打几次,桃子便落下来,微遥又迅速用灵力包裹住桃子,将它摆放在桌面。
她虽是出了名的天赋不显,可在这种闲事上,对灵力的把控可谓不犀利,倘若柳在溪见了,又要捉着她说教,让她努力修炼。
直到将心中盘算的桃子数都摘了下来,没有失误,桃子们正正好好地堆在石桌上。
微遥额间亮晶晶,覆盖层薄汗,落日如熔金,暮云合璧,昏黄里揉着碎金般的绚烂,她一身紫裙,与晚霞同色。
风吹进来,她发丝飞扬,卷在桃果上,染上细碎的绒毛。
院门忽然被推开。
微遥明亮着双眼回头,“柳在溪——”
微遥怔住,风吹得桃树叶沙沙作响,眼前是闭关已久的师傅,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血腥味,他白衣染血,面目狰狞。
好狼狈且陌生的师傅。
他伸手向微遥,声音沙哑:“过来!”
微遥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因为就在一瞬之间,师傅就成了两截,斩他的剑气浩荡凶猛,其中魔气滔天。
柳在溪回来了。
他踩着师傅的血,师傅的尸体死不瞑目地躺在那里,昔日俊郎出尘的面容上眼球快要瞪出来,一脸不甘。
柳在溪手中的剑尖不停淌血,出去时穿的青衣如今还在他身上,这还是微遥见他平日里穿得太寡淡,颇为嫌弃,觉得作为嫡亲师兄,丢了她微家大小姐的脸面,而给他买的,如今却看不出本来颜色,成了浓郁的血色。
这与微遥想象的完全不同。
变故太过突然。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柳在溪。”
眼前的柳在溪是她全然陌生的模样,常年挂着的温和表象褪得一干二净,如玉面容染血,他面无表情,那双眼冷漠无情,煞气逼人。
柳在溪没有回应,抬手间咒律瞬间布下,控住微遥,让她动不得说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这地方,十几道剑气挥出,房屋开裂、倒塌,溅起尘土。
短短时间,他就毁掉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剑气的威力太过巨大,石桌上的桃果受到冲击,一颗又一颗滚落下来,毛绒绒的表面沾染上师傅的血液,混成脏污的球体。
有几颗缓缓滚动到他的脚旁。
柳在溪睫羽微颤,抬眸向微遥看过来。
微遥动不了也说不了,咒律的光芒浮现在她身上,只有那双眼睛灵动,她又惊又气又惧,看向柳在溪时,黑乌乌的瞳眸瞪大。
绚丽晚霞下,黑眸却又明亮到反射出柳在溪此时的模样。
柳在溪目光下垂,躲开她的视线,抬手,微遥这下连视力都被封锁,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耳边是喧嚣的风与凌厉的剑气,“轰隆”巨响,微遥身旁的桃树被砍倒,那些她准备等着变甜的桃果,再也没机会变甜。
微遥不知道被咒律困了多久,被人解开时,她浑身酸软,直接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满目疮痍,破败不堪。
身旁声音熙熙攘攘,她听得明白——
无极宗一日之间被灭了满门,行凶者正是无极宗首席弟子柳在溪,他背叛仙门,叛入魔道。
而她微遥,是这场人祸中唯一的幸存者。
*
不久后,柳在溪抢闯各大宗门世家禁地,破封印,解禁锢,使得万魔出世、妖邪横行,为祸世间,人间彻底大乱,血流成河。
无极宗如今唯一的弟子微遥受到迁怒,微家被众口讨伐,说他们识人不清。
微遥看了眼眉宇间尽是苦楚的爹娘,顺从仙门的要求,被绑上了修真界的最高峰——陵兰峰,作为诱惑柳在溪的诱饵。
分明夏日炎炎,可陵兰峰峰顶却覆盖着白雪,寒冷刺骨。
微遥双手被缚,灵脉被封,寒意迫不及待地从她单薄的衣衫里钻进来,不自觉发着抖,黑瞳却坚定,她眉宇间化不开一抹怒气,不远处是密密麻麻准备讨伐柳在溪的修士。
她骄傲一世,虽天赋不出众,但前有微家兜底,后有柳在溪撑腰,性子是出了名的娇纵不讲理,如今正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这不堪的模样全因为一个人。
她朝天怒斥:“柳在溪,你敢不敢出来见我?”
惊起树端层雪坠落,吓跑林子里偷看的灵兽。
没有动静。
三清宗掌门拿剑指着微遥脖颈,“柳在溪,你今日如若不现身,那么你疼爱的小师妹将命丧于此。”
冰冷的剑尖愈发抵近,划破肌肤,渗出血液。
微遥面色更加苍白,这段时间她吃不好喝不好,寒风凛冽,身子如纸一般单薄。
同样没有动静。
微遥冷笑。
好你个柳在溪。
“他不会来的。”一道阴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天际蓦然被染黑,铺天盖地的魔气席卷而来。
人群躁动起来。
是被解封放出来的魔君级别的魔族,它身似人形,却比人更为高大,身边是凝实如雾的魔气。
它看向微遥,嘴角勾起,“此处好热闹啊。”
微遥认出它了,嘴角紧抿,没想到柳在溪竟然连他也放出来了。
魔君暴谷,喜好人族的妙龄少女,当年作恶多端,甚至将魔爪伸向微遥,被柳在溪封印。
它受苦多年,因此恨微遥。
它的视线上下扫视微遥,露出个怀念的表情,舔舐唇瓣,“你生得比当年更加出众了。”
微遥哪怕灵脉被封,双手被缚,也不示弱,瞪着眼吐它口水,凶道:“恶心东西。”
暴谷噗笑:“我该怎么折磨你呢,总之你会痛苦死去,待你死了,我定会让你得偿所愿见到柳在溪的。当年被那家伙抢先,我可是很遗憾呢!”
三清宗掌门以为他们有什么私交,没有先发制人,细听几句后,只觉得恶心作呕,这个该死的魔族,瞬间向暴谷挥剑。
暴谷招手,身后魔族纷纷现身,它当然不是单枪匹马来的。
“今日这里好多人族呢,我来凑凑热闹。”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灵气与魔气炸开刺目光雾,金黑交织,嘶鸣震耳,天地都在颤栗。
黑色的魔焰滚滚,天色暗红一片,雪融化成水,露出褐色的土地。
微遥被夹在其中,艰难地求生,起初还有人分出精力保护她,为她解开束缚,后来战况紧急,没人再注意她——明晃晃放弃了她。
灵脉被封,她无处可躲,无力反抗。
迎面而来的魔焰炽热,她只是徒劳地伸手挡住,无可奈何地被其吞没。
至此,无极宗满门皆灭。
柳在溪不算,他入魔叛宗后就不再属于任何仙门。
*
西海东岛,此时樱花盛放,花开满枝,似绵软的粉雪云雾,风过落英簌簌。
九宫阁少主黎玉宇推开房门,带进来一阵樱花香。
“伤可好些了?”
男青年身姿清挺如竹,眉目干净,清俊飘逸,肤色是冷白里透着温润,鼻梁秀挺,鼻尖有颗醒目的黑痣,他唇色浅淡,眼瞳清透如泉,望人时静而不冷,似含着一汪月光。
微遥眼皮不抬,沉默地翻了个身,手腕间束缚的铁链泠泠作响。
黎玉宇没管微遥的冷漠,走上前来,强硬地将她转过身来,笑道:
“还在生气?”
“修真界是什么情况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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