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事儿……做完了。”
刘福忠垂手站在养心殿中央,声音压的极低。
李宗胤靠在榻上,随手翻起了案上一本折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刘福忠等了片刻,见陛下没有追问的意思,反倒是他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他踌躇了一下,揣揣不安的还是开口道。
“陛下,恕奴才多嘴……那厮的死法,是不是太……”
“太什么?”
“太招摇了些。”
刘福忠顿了顿,他自然指的是御膳房的陈掌膳,……嘶,用煮老煮胶的鸡蛋生生胀死一个人,还要对外宣称是意外,这……这说给三岁小儿怕是都不会信吧。
“明明可以叫他悄无声息的没的,暗卫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了,可您偏叫他们弄出这么大纰漏,……这、这……外面现下可都在猜是谁下的手啊!”
听到这话儿,李宗胤终于放下折子,慢悠悠的直起身子来。
那双眼漆黑如墨,幽寒如深潭,在摇曳的烛火下更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如是旁人见到怕都要吓得心跳出来,不知自己刚才哪句话是不是触犯了天威,李宗胤才有如此表情。
可,刘福忠到底跟了李宗胤二十多年,知道陛下这模样不是在生气,反而,陛下现下心情相当不错。
“猜就让他们猜去。”
李宗胤冷笑一声,伸手捏起了案上一只白玉镇纸在指尖慢悠悠的转着。
“福忠,你以为如今朝堂上是什么光景?”
刘福忠一愣,没敢接话。
“司马老匹夫那边门下弟子遍布六部,自称‘东阁党’,自诩清流,担当国家大事。另一边,是以先帝忠臣自居的淮扬一派,哼,胡伟那帮子人,以为朕是真傻不知道他们心思?忠?只是挂在他们嘴上的大旗,如是把司马老匹夫的东阁党斗倒了,淮扬那帮子人怕是把持朝政比他们把持的更厉害些吧。
现今,两派人马在前朝上斗得跟市集上的斗鸡一般,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李宗胤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他明明在笑,却看的人不寒而栗。
“你说,这时候死了一个被司马老匹夫推荐上位,准备掌管禁宫钱粮的蛀虫,而且死的那么……有创意,你猜猜,他们会怎么想?”
刘福忠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互相猜。”
李宗胤忽地将镇纸按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东阁党那边自不必说,肯定以为是淮扬党下的手。
而淮扬党确定不是自己内部所为,必然以为是东阁那边灭口,想把脏水藏起来,或者泼到他们身上。
那天,你没看见,司马老匹夫和姓胡的那个小儿在朝堂上互咬的多么欢,要不是朕装傻故意摔碎了茶盏,打断这两人,怕不是他们要在前朝当场打起来去。
呵呵……”
李宗胤轻笑一声。
“……你说这般局势,谁会怀疑到朕头上,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朕是个‘傻子’,是他们推上大位的摆设呢?”
听得这话,刘福忠身形一怔,他缓缓的低下头来,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的算计自然没错,可手段……饶是他这般替李宗胤做过不少脏活的“惯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李宗胤坐在上首,眼角的余光忽瞥见刘福宗的表情,他慢慢的再次开口道。
“你这番表情是做甚?朕可没亏待那厮,他不是喜欢贪么?贪就让他吃个饱,到下面去做个饱死鬼,也不枉他为皇宫效、力、多、年。”
李宗胤最后几个字说的抑扬顿挫,但是脸上却止不住的喜色,刘福忠见的不禁胆寒。
那夜……李宗胤也去,他是亲自坐在一旁,看着暗卫们将一个个煮好的鸡蛋从陈掌膳嘴里灌进去,直到……直到灌那人肠穿肚烂,李宗胤全程表情玩味,甚至还衬着那满屋子的血腥味品起茶来。
那副模样……那副模样,刘福忠不禁想起自己少时在村里见过的猫儿一般,它们也是这般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玩弄着手中的猎物,看着那些猎物挣扎、求饶、一点点断气。
果决、残忍、饶有兴致,这就是那一夜李宗胤给刘福忠留下最大印象。
……这小子怎么会长成这样?
刘福忠越细想,越不禁打了个寒战。
“怎么?怕了?”
坐在上首的李宗胤冷冰冰的话忽地从上面落了下来,压在刘福忠的肩上,让他募地一缩。
“没,没……奴才、奴才觉得皇上做的对,那厮死的太便宜了……”
终于,刘福忠还是慑于李宗胤的威压,不自觉的撒了个慌,但语气虚的连刘福忠自己都听得出来。
“行了,下去吧。”
李宗胤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却没再追问,挥挥手,让刘福忠下去歇息。
刘福忠如蒙大赦,刚转身却又想起一件事来。
“陛下,还有一事……”
“说。”
“宫里新进了一批秀女。”
李宗胤正要去翻下一本折子,听闻此言,手不自觉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仰起头,脸上写满不悦。
“这些事儿让太妃去看看就行了,也要来问朕?”
刘福忠只觉他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可……
他大着胆子瞧了坐在龙椅上的李宗胤,心下却是有了判断。
刘福忠不是不识时务,不是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可……提这事儿一来是李宗胤继位几年膝下一直无所出,前朝议论纷纷,二来是他私心。刘福忠一直将李宗胤当作自己弟弟,看见自己亲眼看大的孩子越发狠毒,心中不灭害怕,直觉李宗胤不该这般。
……或许,让陛下找个心仪的人,能收敛收敛这般杀戮,或许,也能让陛下开心一些吧……
所以,刘福忠咬了咬牙,忍着直冒的冷汗,再次开口道。
“不是……陛下,您真不去看一眼吗?这批秀女,奴才亲自去挑拣过的,身家干净,绝不是和朝中大臣有牵扯的……”
话没说完,刘福忠便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语。
“你知道?”
李宗胤声音不大,但是听得出来,他很不高兴,那种压着嗓子沙沙的声音,如同薄刀片在耳边慢慢割一般。
“现在就算没有联系,未来能没有联系?她们就算不联系,她们父母兄弟能没有联系?”
刘福忠听的这话儿,身上仿佛被刺了一下,立刻默然跪倒在地。
见的刘福忠这番模样。
李宗胤语气顿了顿,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解释,又像是宽慰刘福忠似的再次开口。
“福忠啊,枕边人最是要小心。
万一那天午夜梦语,不知不觉说漏了嘴,说不定就会丢掉性命……
朕觉得现在挺好,你便不要再劝了……”
刘福忠听出李宗胤嘴里的宽慰之意,这一向寡言嘴毒的皇帝能这般与他说话已是最大恩惠。
可……
出于忠心,也出于他自己的一丝丝私心,刘福忠有些话今天还是得告诉李宗胤才行。
“陛下觉得好,那自然是好……可……可您是不是不知道外面传您……成什么样了?”
“什么?”
李宗胤挑眉,满不在乎。
“他们、他们都说你……您可能是不、不行……”
“什么!”
李宗胤直起身子,满脸震惊。
虽说,李宗胤心机深沉,又忍的嘲弄。
但,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男人。
这个岁数的男人最是恨人说他们不行!
听的李宗胤难得的震怒之语,刘福忠都不敢抬头,索性一股子把话全囫囵出去了。
“还有……还有……他们还传奴才和您……有……有断、断袖之……”
“啪!”
李宗胤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刘福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去。
“好……很好……嘶…呼……嘶…算了!
爱传,就让他们传……嘶……
等朕清算他们的时候,再把这些嚼舌根的舌头一个个拔了去!”
李宗胤到底能忍,置气一时后,咬着牙发下秋后算账的誓言,然后重重坐回榻上去。
但……
刘福忠脸上却是一苦。
陛下……陛下……是打算气就气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嘶……
可,李宗胤,许是能忍,但刘福忠却有些不想忍去了……
刘福忠除了忠心,心里是一丝私心的。
就是、就是他最近在制衣局认识了个嬷嬷,和他一样苦出身,但为人大方恩慈,还不嫌弃刘福忠这残缺的身体,愿意和刘福忠对食。
陛下这一忍,他倒是没事,可刘福忠自己的姻缘指不定就要被搅黄去了……
别啊……
到底谁来救救自己,救救陛下啊!
刘福忠心中欲哭无泪,可是脸上不敢表露出半点来,只能在心里祈祷诸天神佛垂怜去。
就在这时儿。
“喵~咪!”
一声脆生生的喵叫身从李宗胤怀里传了出来。
噫?这是……
刘福忠连忙把头抬了去,忽见从李宗胤怀里钻出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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