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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睦国,泰康六年。皇帝在太医署张太医的诊治下,被确诊肺痨之症,服用了一枚黑色药丸过后不过四日,病危卧床。

皇帝无子,临终之刻招来文武百官共聚于养心殿内。

御榻之上,正值青年的帝王面色灰败,气若游丝。目光定格在昭王身侧跪地的湘王身上,艰难地朝湘王伸出左手。昭王两眼发光,匆匆上前,抓住了泰康帝干瘦的手,满脸尽显悲伤关怀。然昭王的双眸中,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窃喜。

“皇兄可是有何话要与臣弟交代?”

“......”泰康帝未理睬虚情假意的昭王,而是抽出了被昭王握住的手,看向角落长公主之女明惜郡主身侧的幼弟,“朕无子,他日若朕殡天,依照礼法,兄终弟及...即传位于——”

在这紧张的一刻,因皇帝舅舅病危悲伤抹泪的澜相怡,在听见此话后,抹泪的手一顿,不由瞥向自己身侧玩伴,也就是小舅舅湘王。

他个头不高,年岁甚至比澜相怡还要小上三岁。

“澜相怡。”母亲低沉严肃的细微声音在耳畔响起,蕴含着警告意味。澜相怡闻声,忙再低下脑袋,面上不敢再逾越无礼。然她悄悄抬眸,仅能勉强瞥见昭王舅舅的侧颜。

泰康帝话说到一半捂嘴猛烈咳嗽,当咳嗽止住,他视线掠过跟前的昭王,望向澜相怡身侧的小湘王,继续道:“届时,即传位于朕的十三弟,湘王宋昭明。”

“?!”

一语既出,殿内官员哗然,原本抽噎哭泣的老臣们纷纷怔住,齐齐看向那名比长公主之女还要小上许多的王爷。而小少年听得此话,身躯一震,猛地抬眸对上了泰康帝,他从那双愈发涣散难以聚焦的眼瞳中,感受到了托付,仿佛在说‘大睦国,便交由皇弟了’。

百官神情精彩异常,除去面色沉静的长公主,就是连湘王身侧的澜相怡,也不由面露震惊。至于昭王,那原本蕴含兴奋的眼眸,在泰康帝说出传位于老十三时,瞬间变得幽暗黑沉,脸也垮了下来。

他僵硬着脑袋,扭头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对上了自己的幼弟。蕴含危险的眼神,被一旁的澜相怡收入眼底,那是她头一次见昭王对一贯被视为弱小的湘王小舅舅表露出如此强盛的杀气。

好似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只为宰了这不识好歹、抢夺自己囊中之物的家伙。昭王眸中杀意闪过,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御榻之上那浑身病气、嘴唇发黑、眼窝凹陷、面色难看的泰康帝,主动握住他的手,看似是忧心皇帝的好臣子,实则额间青筋暴起,攥着泰康帝的手,力道加重,直至泰康帝眉眼也隐隐露出一丝痛苦之色:“皇兄。十三弟尚小,只怕...”

他并未将最后的‘不妥’二字说出,只是好似一只笑面虎一样盯着泰康帝。却见泰康帝又一次忽视了自己,望向澜相怡身侧的长公主:“此番若朕早早离去,少帝登基,便由长公主、昭王联合辅佐——”

说至此,因昭王握皇帝手时力道再度加重,泰康帝猛地咳嗽,话还未说完,便用尽力气抽出自己的手,随即扭头猛地吐出一口血。

“陛下!!”见状,百官大惊。

不等长公主反应,就见皇帝再度吐血。澜相怡见状也是忧心,但又碍于皇帝舅舅跟前的昭王,不敢上前。扭头看向身侧的母亲,却见她黑沉着脸,眼角滑落一滴泪,颔首领旨:“永明长公主领命...自当好生辅佐少帝,绝不会任由歹人威胁大睦江山社稷!”

泰康帝抬手安抚住一众文武百官,听见长姐这话,与她目光相对,终于宽下心来。

澜相怡眼眶发红,怔怔地瞧着这名已然病危,一贯疼爱自己的皇帝舅舅,瞧着他那张稍有些发黑且没有血色的面庞,泪意再难忍耐。

而正在这时,泰康帝病容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笑意,将目光移向母亲身侧的她,脱口而出了那句她整个前生最为深刻铭记的话。

也是她余生都被母亲压着的一句话。

“舅舅往后若是不在了,相怡可得好生听皇姐的话。”

那日,交代完一切事宜,泰康帝便挥退了殿内一众人。澜相怡跟随在母亲长公主身后,正欲离宫返回公主府。

不等长公主府的马车离开宫门,偌大皇宫的丧钟便敲响了,随之响起的则是马车外宫人太监们尖锐悲凉的喊声。

“皇帝驾崩了!!”

泰康六年,冬至。泰康帝殡天,举国哀悼。

当皇宫内丧钟敲响之刻,马车中的澜相怡撩开车帘,探出脑袋望着后方渐行渐远的偌大宫门。母亲强压的抽噎声在耳畔响起,她回眸重新端坐,小心瞥向母亲,却只见往日总板着一张脸的严母正双手死攥着绣帕,垂眸咬唇。

泪一滴一滴滑落,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母亲哭。

她曾听宫人言,泰康皇帝乃是母亲幼时一同玩乐的兄弟玩伴,二人从小一同长大关系极为要好,至今未变。

“母亲...”澜相怡见状,不禁朝母亲伸出了手。当这声‘母亲’传入那往日一贯威严的长公主耳中时,却只见她一顿,顺着这道轻柔的声音,扭头看向了身侧的女儿。

母亲忽地盯向她,母女二人四目相对,面对母亲那双似审视似不舍、又似无奈的眼神,澜相怡不禁一愣,只觉莫名不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尴尬的气氛,片刻后只见母亲收回视线,竟是重重长叹一声,主动打破了车马中沉寂的氛围:“你皇帝舅舅七日前,曾召我入宫。问我,觉得镇国公李老将军之孙李翎如何。犹记那时他与我笑谈,说后年是个不错的彩头,正巧后年你也到了适婚的年岁,若是可以,他想要召李老将军爷孙入宫,为你赐婚。日期可择正月十五。他本有赐婚之意,奈何赐婚的圣旨还未来得及拟写,便突发恶疾。”

澜相怡沉下了脸,道:“...母亲的意思是?”

“相怡可想知道,母亲那时是如何答复你皇帝舅舅的?”长公主道:“我回他说,李家固然不错,奈何只怕嫁入李氏并非好归宿。也因此,他方才犹豫着没有立即拟旨。”

“......”

听着这些话,澜相怡缓缓垂下脑袋,心间不解母亲为何突然对她说这些莫名的话,“皇帝舅舅才刚去,母亲现今与女儿谈及这些,是否不合礼数?”

“相怡。可否还记得,方才你皇帝舅舅告诫你的话吗?”

“记得...”

“我虽是大睦的长公主,但也是你母亲。母亲不会害你。”

那时,澜相怡尚且还不明白母亲话中含义。直至新帝登基不过半年,一件轰动全京、令百姓皆为震撼之事发生,方才让她明白,那日母亲究竟为何会突然提起李氏一族。

那日正值六月,烈阳高照。浩浩荡荡的押送队伍押运着一众身着囚衣的犯人前往刑场。当时的澜相怡带着婢女茉香正位列于百姓之中,抬眼瞧着囚车中压着的犯人相貌,只觉一阵眼熟,但却又一时想不起是何人。

故而便好奇轻拍了拍身侧一位夫子打扮的老先生,询问:“大爷,官府今儿怎押着这么多犯人?可是发生了何事?”

老先生狐疑地瞥了她一眼,还是如实为澜相怡解惑:“你这小姑娘,一瞧就是个不学无术、平日只知玩乐的主。竟是连镇国公一家都不认识。”

说着,老先生视线扫过那些低勾着脑袋、带着镣铐锁链的一众男女,最终视线望向队伍最前方的几座囚车,手指着领头两个,道:“瞧那两人,领头押着的那个鹤发老者就是镇国公李老将军,跟在他身后那位中年男子,便是镇国公世子。”

“?!”澜相怡闻言大惊,满眼尽是不可置信,视线扫过那群身着囚衣、狼狈的男男女女:“老先生,你可莫要予我说笑了。你的意思是说,这群人全是镇国公府的...”

“老朽一把年纪了,岂会随意与人说笑。我听京中传说是李老将军私通敌国,欲谋逆造反。”说至此,老先生红着一张脸,笑了。但那笑显然是气的:“荒谬。谁人不知,镇国公一生忠君为国,泰康皇帝刚逝,他生前最为器重的良将便被扣此罪名。荒唐,当真荒唐!”

“何人定的罪?”

正在这时,身侧闻声的一位布衣男子,好奇看来便率先问向老先生。老先生视线灼灼盯着远去的镇国公父子,气愤地重重叹气一声,道:“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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