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年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一个中式多宝格前。
他打开其中一个带锁的抽屉,取出一个深紫色的丝绒长盒。
盒子不大,约一掌长。
他走到严争玉面前,将盒子递过来,
“打开看看。”
盒子比想象中沉一些,打开后里面衬着黑色的绒布。
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莹洁,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簪头雕成简化的云纹,线条古拙流畅。
这样式...
这样式和她前世及笄之年,他赠给她的那支簪子,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簪身上一道显而易见的划痕。
“仿的。”
贺其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原件大概早就毁在某个时候了。我找了最好的师傅,按记忆里的样子复刻。料子还行,做工勉强能看。”
严争玉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红绳,
“旧物已逝,不是你说的吗?”
贺其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丝绒盒里取出玉簪,递近了些,意思很明显,
“物是人非。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为什么?”严争玉问。
“当然是庆祝你夺冠。而且,接下来你需要它。”
“需要?”
“锦标赛冠军,媒体关注,棋坛争议。”
他一口气说出这些词,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
“严争玉,你站到灯光下了。灯光能让你被看见,也能让你成为靶子。”
他向前迈了半步,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周慕远不会轻易放弃对棋院的企图。陆守拙代表的保守势力,对你这种‘不正统’的棋风,容忍度有限。还有...
“一些更复杂的关联,可能因为你最近的活跃,开始重新浮出水面。”
“什么关联?”严争玉追问。
贺其年却将玉簪又往前递了递,
“簪上。然后,我给你看第二份‘礼物’。”
对峙在沉默中持续了几秒。
严争玉伸出手,接过那支玉簪,紧紧握着在手里。
重量、弧度,都熟悉得令人心悸,除了那道划痕...
贺其年似乎满意了,转身走回多宝格,取出两个牛皮纸袋。
他将它们都放在茶几上,左右铺开。
“你想先看哪个?”
严争玉走到去,随手拿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
刚要拆开,就听贺其年说:
“我提醒小姐一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也能是礼物?”
“对我而言是好消息,对小姐而言是坏消息。”
严争玉懒得管他的绕口令,直接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份复印的棋谱,纸张泛黄,上面的手绘棋局线条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她快速扫过棋谱内容,布局中正,中盘稳健,官子细腻,是典型的传统路数。
棋谱旁有少量批注,字迹工整略显稚嫩。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了一张便签纸复印件,上面是一行稍显潦草的字:
“守拙吾弟,此三局乃愚兄近日偶得之心血,棋路或有可商榷处,望弟细品,万勿外传。兄,渊手书。”
落款日期是四十多年前。
严争玉的指尖按在“渊”字上。
“这是陆守拙早年的研习谱,”
贺其年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
“或者说他的师兄‘渊’,也就是已故棋手林渊私下传给他,嘱咐他‘细品’、‘勿外传’的几局棋。
他啜了一口酒,继续道:
“更巧的是,这位‘林渊’师兄年轻时的笔迹,和前世江南盐税案关键证词上的签名,在几个特殊笔画的转折习惯上,有高度相似性。”
“你怎么知道江南盐税案?”
严争玉紧紧捏着那几页薄纸。
“你让苏晚棠去找林见深的手写报名表,不就是为了这个。”
林见深,林渊,都姓林...
“这份档案,你从哪里弄来的?”
“总有些人,喜欢收藏旧东西。也总有些旧东西,不该被永远埋着。”
贺其年放下酒杯。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远离林见深?”
贺其年静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小姐,我的回答对你而言重要吗?”
严争玉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棋谱,
“这对你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说过,对小姐而言的好消息,就是我的坏消息。对小姐而言的坏消息,就是我的好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雪松与酒气,
“那么,这份文件,对小姐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严争玉别过头,彻底不愿意再搭理他。
贺其年反而将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递给她,刚才他起身时顺手拿在手里,
“看看吧,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严争玉就当没听见,既没接过,也不说话。
贺其年看起来也不生气,兀自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调整方向,递了过来。
是一份全国围棋定段赛的报名表,和林见深的那份一样。
只不过报名表上的字迹凌厉,显然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看来我跟小姐心有灵犀,我并不希望小姐参加这次的定段赛。
“定段赛在后天开幕,小姐并没有修整的时间。连续的比赛,对于棋手而言是极大的消耗。”
严争玉转过头看着他,想也没想,直接从他手中拿了过来,
“我会参加。”
男人嘴角扬起似乎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弧度,
“那就专注下一场战斗。定段赛才是你眼下必须跨过去的门槛。其他的,”
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玉簪和档案,
“暂时收好。它们是你的筹码,也可能是你的警示。”
贺其年伸出手,轻抚过她的脸庞,
“晚安,冠军。”
接着转身走向卧室的方向,留下严争玉独自站在客厅昏黄的光晕里。
她慢慢握紧双手,玉簪硌着掌心,棋谱边缘变得皱褶。
职业围棋定段赛...
既然这是槛,那就先跨过这道槛。
......
第二天一早,严争玉起得格外早。
厨房里有现成的食材。
她打开冰箱,盯着看了半晌,索性煎了两个鸡蛋,烤了面包,又热了牛奶。
东西摆上桌时,贺其年正好从卧室出来,头发微湿,穿着家居服。
看到桌上的“盛宴”,他挑了下眉,没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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