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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脱罪

赵燕直缓缓转过身来,不理会员外郎的话,只对着闯进来的青年男子温声道:“原来是范郎中。经年未见,今日与君重逢,范郎中依旧风采过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宛若叙旧,半分不见被抓现行的窘迫。

赵燕直此人,范明允当然知道许多。

两人同年出生,元丰八年同年进士及第。除了前三名,就属他和赵燕直风头最盛。

范明允的曾祖父生前是当世大儒,大宋多部律令出自他手,所以他受曾祖余荫当即进入刑部,起点便是从六品的郎中。

赵燕直身为宗室,不好做得那么明显,便指派去河东路的岚谷县做了个知县,符合进士首次授官惯例。但岚谷县其实是岢岚军驻军地,为了政令通达,特意任命他兼任岢岚军监军。

大宋文官地位超然,加上赵燕直母家根基在东边的宁化军中,赵燕直名义上虽在岢岚军知军之下,实际上却成了岢岚军第一人。

不止如此,赵燕直在太学入学时,颇受当时的宰相王珪青睐,风传若他中举,就将亲生的四女儿嫁给他。只不过元丰八年,神宗和王珪同年接连去世,两人均需守孝,所以并未来得及上报大宗正司。

赵燕直被授岢岚军监军,听说也有王家在后面运作的影子,想来两家联姻会在王四娘子孝期结束后依旧举行。

范明允性格再刚直,也知巡查风纪是最得罪人的差事,又临近过年,本不想来。无奈上官有令,员外郎又跟在屁股后头盯得紧,他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转一圈。

谁知竟真撞上了赵燕直嫖宿官伎,那自然得秉公执法。

范明允沉下脸:“赵监军,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你夜宿青楼,可有此事?”

“范郎中既然问起,本官自当如实相告。”赵燕直目光在那中年官员脸上一掠,道,“不知这位是?”

中年官员上前一步,昂首说自己是刑部员外郎,奉命随范郎中巡查风纪。

赵燕直点了点头:“二位既是刑部官员,来此巡查自无不可。只是二位可知,腊月有当今官家兴龙节,又近岁末,朝廷向有旧例,许官员至青楼宴饮,与民同乐,共贺佳节。

我今日受邀来此与友人小聚,饮几杯酒,听几支曲,有何不可。”

员外郎被他这一问,顿时语塞。他自然知道这规矩,可好不容易抓住赵燕直的把柄,如何肯轻易放过。

“赵监军好一张利口。青楼宴饮自是无妨,可你如今身在客房之中,身边还带着个衣衫不整的官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是宴饮二字能遮掩过去的?分明是嫖宿!”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唐照环裹着的氅衣下摆,猛地掀开,她罗裙衣角处一朵兰花印记赫然出现。

“此女身上穿的是烟雨楼官伎服饰,上面印记清晰可见,你还敢狡辩。”

员外郎得意洋洋地看着唐照环,冷笑道:“你这贱婢,身为官伎,明知赵燕直乃朝廷命官却仍陪宿,罪加一等。来人,将她拉下去,先打二十板子,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几个小吏轰然应诺,随即上前拿人。

嫖宿官伎?这罪名若坐实了,赵燕直的仕途毁不毁另说。她一个平民女子,只怕从此真要被罚没到青楼里。

唐照环见小吏直扑自己而来,脑筋急转,一把把氅衣拽回来,单手叉腰,指着员外郎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给我睁开你那破烂狗眼好好瞧瞧,老娘从哪只眼睛里看着像官伎了。”

她这一声喝骂清脆响亮,气势汹汹,直震得屋内所有人齐齐一愣。小吏脚下顿了顿,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照环趁势上前一步,嘴里噼里啪啦如连珠炮一般,继续往那员外郎脸上招呼:“我告诉你,老娘是大相国寺外万和祥绸缎庄的裁缝。

今儿下午,我到烟雨楼送完布料,又做衣裳。做好了衣裳,她们跟我说什么没空试穿,非要我自己穿上给她们瞧瞧。

我刚穿上,又有个婢女跑来说,上房里有个娘子衣裳开了线,急需人缝补,催得跟催命似的,我来不及换衣裳便直接上来了。

谁知一推门,屋里哪有什么娘子,分明是个男的。这厮也不知安的什么心,竟在门框顶上放了个装水的花瓶。我一推门,花瓶哐当一声掉下来,浇了我一头一身的水。

你们看看,我头发还是湿的。”

她低头,让众人看清她湿漉漉的长发。湿发贴在脸颊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唐照环越说越气,声音也愈发响亮:“我被他浇了一身水,冷得直哆嗦,还没找他算账呢,你们倒先来诬赖老娘是官伎,还要打我板子。你们这些当官的,眼睛都长到屁股上了不成。

听你们说,他是大官?那好,这件氅衣既然我穿上了,就是我的了,不脱了。他若想要回去,得赔我一整身新衣裳。”

她一把将大氅又裹紧了些,一副死也不脱的架势。

屋内一片寂静。

她一番话有鼻子有眼,说得跟真的似的。员外郎听得一愣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燕直静静看她这番表演,愉悦地眯起眼睛。他原本还想替她解围,却不想她竟有这般本事,一张嘴皮子利索得紧,骂起人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他索性不开口,只作壁上观,看她如何收场。

员外郎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指着唐照环道:“你……你胡言乱语,分明狡辩。”

唐照环双手叉腰,冷笑道:“你若不信,去把楼下的鸨母叫来对质,看看老娘今日是不是来送布料的。”

员外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将求助目光投向身旁的范明允。

范明允见唐照环说话时眼神毫无畏惧之色,举手投足间一股子泼辣爽利,倒真像市井中常见的手艺人。有几分本事,便有几分底气,天不怕地不怕。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你方才说的可都是实情?”

唐照环转头看向他,见这人也身着官袍,神态比员外郎和善许多,目光并无恶意,便缓和语气道:“自然是实情。我一个平民女子,怎敢在官人面前撒谎。”

范明允又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裁缝,可有什么证据?”

唐照环闻言,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来。她打开针线包,里头整整齐齐插着几根大小不一的针,还有几卷丝线,一把剪刀。

“这便是凭证。”她将针线包举到范明允面前,“做我们这一行的,手艺便是饭碗,我自十岁起学艺,吃饭的家伙就随身带着,从未离身。”

范明允接过针线包细细端详。包用粗布缝制,边缘已磨得发毛,但浆洗得干净。针插得整齐,每一根都磨得光滑锃亮,一看便是常用之物。他心中信了七八分,将针线包还与唐照环。

唐照环指着范明允的袍子:“您袍子下摆破了个洞,该是方才进门时被什么东西勾破的。您瞧瞧。”

那洞约莫寸许长,虽不起眼,却逃不过她这个行家的眼睛。

范明允还在找洞的位置,唐照环已从针线包里抽出一根针,又捻出一根与袍子颜色相近的丝线,穿针引线,手法娴熟至极。

她也不管范明允同不同意,走上前蹲下身子,就着火光,飞快地缝了起来:“给官人缝上,权当证明我的手艺。”

她的手法极快,极稳,手指翻飞间,针线如游鱼般在布料间穿梭。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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