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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1

曹春晓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只写着两个字:“救我”。

明信片是寻常的景区风景照,装在信封里,寄出时间是一个月前,邮寄地点是S市。她今天打扫门口,才在地垫下发现这封灰扑扑的信。

落款是小小的字:江。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拖出一条长尾巴。

曹春晓一下就明白了:是江末,她喜欢这样写。

江末是曹春晓继母的女儿。父亲和继母离婚后,她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

离别时,十六岁的江末说:别来找我,我也不会找你。你懂我的话什么意思吗?

眼前的“救我”是什么意思?曹春晓不明白。

这两个字平稳端正,漂亮得像印上去的,看不出一点儿急迫。

曹春晓吃饭、洗澡,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又起身开灯,把明信片重新拿在手里。

这一次她注意到信封封口的地方写了个手机号码,她撕信时把号码也撕成了两截。仔细拼好后按照数字拨过去,对方关机。

曹春晓没有留存任何跟江末有关的东西。旧屋租出去几次,她毕业后住在外头,旧东西早就被清理干净,况且,她也没想过要保留江末的东西。

半路夫妻,半路姐妹,道别后各有天地,不必回头。毕竟,多年后旧相识找来,不是吃席就是借钱。

但——“救我”?

记忆中先浮现一张圆润干净的脸,然后是笑。江末总是嘴巴先弯起来,眼睛要延迟几秒钟才渗出笑意,仿佛嘴巴是条件反射,眼睛需要掂量思索。

是开玩笑吗?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曹春晓想,要真的出事了,应该报警……不对,不能报警。她打了个冷颤。她怎么能忘呢?江末有绝不能报警的理由。

一夜未眠,她第二天就去车站买了去S市的车票。候车时姑姑打来电话,告诉她今晚有饭局在金龙酒楼,六点整。

曹春晓:“什么饭局?”

姑姑继续说:“相亲啊,你表弟银行的同事,财经大学硕士,家里三套房两辆车……”

曹春晓打断他:“我去不了,我要去S市找个人。”

姑姑顿了片刻:“S市?找谁?”

曹春晓说:“我姐。”

又是一阵沉默。曹春晓听见姑姑嗤笑一声。这人在无语的时候就喜欢对她这样笑,而她一听这种从牙缝里喷气的笑声就烦躁。

她说你哧哧什么?

姑姑:“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姐?编借口也编个合理一点的。”

曹春晓:“……是江末。”

姑姑忽然静了,良久才说:“为什么找她?”

曹春晓答不上来。为什么?因为无头无尾的“救我”?谁会信?谁都不会信。

姑姑又一次嗤笑,仿佛对曹春晓的种种推诿借口彻底失去了耐心,重重挂断电话。

到S市要坐3小时大巴,大中午的,车里鼾声一片。曹春晓睡不着,闭起眼睛就想到江末。

父亲和继母的缘分只有两年,起初甜蜜温馨,后来因父亲挪用继母店里的货款赌博而告终。吵过闹过,鸡飞狗跳,离婚时几乎撕破脸皮。之后母女俩回到家乡S市,姐妹俩便没再见过。她几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短暂的,“姐姐”。

只是偶尔梦到。

梦里江末在新修的海堤路上教她骑自行车。江末扶着后座说我不会让你摔下来的,我扶着你,快踩快踩。于是她吃力踩,车子稳稳当当滑出去。

我会骑了,会骑了!她回头喊江末,却看到江末站在远处,不知何时已经放开手。海堤路上空空荡荡,天红红地烧着,让人心里发慌。影子般的江末站在热腾腾的晚霞里,对她轻轻挥手。

但大多数时候,梦是黑色的。

她和江末手牵手在雨中狂奔,披着一件很大的电动车雨衣。快到家时,她发现雨衣下摆沾着湿润的血。

她把雨衣丢进垃圾桶,但雨水让雨衣变得好重,卷着她的双手往垃圾桶里拖。她吓得大声呼唤江末。

无人应声,周围尽是雨、雨、雨。

江末站在很远的地方,手里抓着一块沾血的砖头。

她的影子在雨后发亮的湿路面上不断伸长、茁壮,像蛇一样,就要缠上曹春晓的脚踝……

一个急刹车。曹春晓猛地惊醒,大巴到站了。

S城比曹春晓家乡大,也更繁华。曹春晓走出车站,开始检索江末信上写的地址:S市造纸厂宿舍东18栋303。

没有人会因为一张明信片和两个字而奔赴另一个城市,曹春晓知道自己的行动很不理智。

一边是久未谋面、缘分很浅的半路姐妹,一边是她正常的生活——曹春晓摇摇头:已经失业一年,夜猫子一样苟活,算不上正常。

她当然有许多不必来的理由。也许明信片只是恶作剧,也许打不通的电话只是随手写上的数字……等等。她实在不必这么冲动,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无头无尾地找人。

但她也有来的理由。只一个,唯一的一个。

黑色的雨夜里,江末攥着那块血砖头,眼睛瞪得滚圆。雨水从她脸上滚滚落下,她说:曹春晓,帮帮我。

公交车来了,车门打开。身后排队的人催促她前行。曹春晓终于还是迈了上去。

S市有两个造纸厂,三个宿舍区,曹春晓奔波一天,终于在傍晚时来到准确地点。

东18栋是一座旧得褪色的楼房,楼梯上满是蟑螂尸体和垃圾。长走廊一侧是栏杆,另一侧是几个并排的房间。

301的门开着,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听着收音机。

302门上贴好几个卡通贴纸。

303在拐角,静静的。门口两个包裹流出黑色的水。房东催缴水电费的单子贴在门上。

曹春晓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踟蹰几秒,慢慢凑近房门,扯低口罩,谨慎地慢慢呼吸。闻不到异样臭味,她心头一松。

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她想起小时候江末教过她怎么藏钥匙。走近窗户摸索,果然从窗框和墙的缝隙里抠出一根钥匙。

随着房门开启,一股捂了很久的霉味隔着口罩熏来。

宿舍很小,进门是玄关,左侧是厨房和卫生间,穿过充当卧室的客厅就是窄小的阳台。不到20平的空间,满满当当。

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小锅中的面条发出腐臭,蛆虫蠕动,蚊蝇乱飞。和厨房一样惨的是床。窗户没关紧,床上的被褥被雨水打湿后又干,发酸发臭,尽是灰尘。床尾是阳台,门缝很大,地板上全是雨水流入的污渍。

江末不在。而且似乎走得很匆忙。

沙发、茶几、衣柜、梳妆台和床,这就是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床头的墙上钉着一块板子,贴了几张江末的单人照。

其中一张,她靠在石狮子边上仰头微笑,浓密黑发在风里飞扬。

十几年不见,化了妆的江末十分陌生。只有笑容勉强算熟悉。

曹春晓和江末的相识,早于江末成为她的姐姐。

小学开学那天,四年级的曹春晓听说六年级来了个特别漂亮的转学生,便跟着同学去凑热闹。

江末坐在六年三班最后一排,头发梳成一束黑马尾,刘海用枣红色发夹夹在头顶,额头饱满得像新鲜的煮鸡蛋。她文静、沉默,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人,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同学和曹春晓推推搡搡地回去,大声地说:也没有很漂亮啊!曹春晓,你说是不是?曹春晓不吭声,只挠挠自己锅盖般的短头发,心想,长头发扎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她和江末第一次说话,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那天小卖部进了新货,小学生侦探主题的笔记本标价一块五,一包三块的动物橡皮也是一块五。但曹春晓只有一块钱,买什么都不够。她拿起本子,放下,拿起橡皮,又放下。

她走出店时,老板忽然把瘦小的她拎起,摔在门口的人行道上,喷着口水大吼:“小小年纪就做贼!”

曹春晓在地上蜷成一只鹌鹑。书包被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到了地上:一摔就散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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