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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 117 章

穿过充斥着消毒室的病房过道,心口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等阮时雨气喘吁吁赶到医院手术室门口时,红灯已然亮起——许延曦已经进了手术室。

还是来晚了。

明明拼尽全力赶路,一刻也不敢耽搁,可偏偏每一次,各种人算天算,他都慢了半拍。自己所有的奔赴与追赶,永远都是这般鞭长莫及得不合时宜。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空荡荡,只有李子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指尖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忙着处理工作对接,一副诸事皆已安排妥当的模样。

“哦时雨你来了啊?许总已经进手术室了,那啥,没什么事儿要不你先回去吧?”

阮时雨深吸一口气,脑袋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差点直接断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李子安的衣领,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焦灼与怒意:“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子安正忙着回复项目消息,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没功夫抬眼,被这么冷不防一拽,手机好悬没掉地上。

“时雨你——魏总的电话进来了,你快给我!”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阮时雨红着眼眶,不由分说直接从他手中夺过手机,咬牙按下接听键。

“喂?小许总啊?今天不谈工作,我家那丫头上回就想认识认识你,改天我组个局……”

手机里传来中年男人熟络的声音,阮时雨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认识什么认识!你女儿能在他生病的时候鞍前马后伺候吗?你能吗!突然醒悟自己也不够格时,他更加生气了。

对面语气瞬间沉下来,十分不悦,“你谁啊?把电话给许总!”

“我是他爱人!白月光!您好!再见!”

阮时雨用力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一丢,然后便力竭似的,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形一软,颓然瘫进座椅里软倒。

李子安连忙捡起手机,看着已然挂断的界面,暗自叫苦不迭,小声嘟囔:“这下完了,魏总那边根本没法交代,后续云枢和智隧的项目对接还要怎么推进……”

阮时雨再度发癫:“你眼里就只有魏总、只有项目是吗?你好歹跟了他这么久,当过他贴身秘书,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身体!你一点都不关心他!”

李子安被莫名找了一顿麻烦,心里也不高兴,再遭到这般无端指控,不悦地皱起眉头,刚想反驳,却见阮时雨脸色不对劲,呼吸急促剧烈,立马吓得没了脾气。

“我错了我错了时雨,你千万别着急别激动,慢慢深呼吸。”

阮时雨这回没有过度换气,,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簌簌落了下来。若是换做别的场所,一个成年男子当众落泪难免尴尬,可在医院手术室外,生离死别随时上演,生命面前,这种脆弱反倒显得再寻常不过。

李子安顿时慌了手脚,把心里念叨的“祖宗”都直接叫了出来。

“他给我备注了……”

“什么?”李子安没听清他呜呜噎噎说的什么。

阮时雨仰头望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任由泪水肆意奔涌。方才抢过手机的那一刻,他瞥见许延曦给自己的备注,是“软柿子”,后边还跟了一个括号写着“不可以捏”。

这段旷日持久的关系里,没想到更小心翼翼的,竟是脾气最差的那个。

李子安见他默默流泪不说话,只好一边递纸巾给他擦泪,一边解释前面的问题,“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许延曦不让我告诉别人但我还是只告诉你了呢,我算过路程了,按理说半小时绝对够你赶来的呀。是堵车了吗?”

阮时雨颓然点头。

“是肠胃炎吗?”

问出这话后,他已经如坠冰窟,都说肠胃炎轻症不用做,真要做都是大手术。

“没事儿也快……”

两人几乎是齐声说道,然后只听身后空荡荡的医院传来贺招高跟鞋急促的声音,同一时刻,面前手术室上方的红灯骤然跳转成绿色。

李子安神色镇定,径直走上前,对着刚走出的医生一连串发问:“手术还顺利吧?病人多久能恢复复工?术后能不能饮酒?日常饮食和作息有什么忌口?”

阮时雨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思考哪有这么把老板当牛马的?还是术后牛马。

阮时雨猛地摇摇脑袋,因为他看见了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许延曦!

阮时雨连忙跑上前,声音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许延曦你怎么样了!”

许延曦睁大眼睛,神情怔愣,难得看起来呆呆的,他好似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半麻打过量出了幻觉。

等到弄清楚许延曦只是做了个皮下良性肿瘤的微创手术,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就顺利结束,最尴尬的人反倒成了阮时雨本人。

这会儿还想找假传圣旨的罪魁祸首李子安问责,可那人早就脚底抹油跑没了影。

另一位躺着的也同样的尴尬,并且脚趾暂时还扣不了地……

要不是下半身还浸在麻药的麻痹感里动弹不得,许延曦真想拔腿走掉。

估计阮时雨更是,被临时一通电话莫名催来医院,白白跟着紧张焦虑一场,此刻心里定然后悔了。

想到这儿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许延曦敛下眼眸,长睫低垂,好似在自己跟自己生气。

医生叮嘱完术后注意事项,阮时雨不知为何竟然还赖着没走。

“医生他真的没事了吗?他怎么说不了话呀?要不要再检查一下呀?”

医生眼皮微抬,淡然回应他的担忧:“患者说话没有问题。”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意思是许延曦故意没和自己说而已,不是功能障碍。

转回到普通病房,阮时雨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病床边。

“你还有事吗?”

许延曦原本不是想这么问的,语气冰冷,好似在赶人一样。虽说自小他都我行我素,鲜少顾及别人的目光和感受,但并非情商不足,只是纯粹懒得迎合周旋罢了。

甚至在勾引阮时雨初期,还胜券在握地觉得,只要他愿意,倒追一个本就暗恋自己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刻只能暗暗自嘲,世上大概再没有比他俩更不会谈恋爱的人了。明明两情相悦,还谈得乱七八糟。

阮时雨双腿并拢,正襟危坐,“我想给你削个苹果,但医生说了你六小时内不能吃东西。”

许延曦沉默地听着,阮时雨抿抿唇更加紧张了,分明就是自己单方面冷暴力不告而别,再见面的时候还是医院。

“嗯。”

许延曦没听到下文,于是应了一声,虽说算不得热情,但却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阮时雨感觉胸口好似堵着千言万语,可见面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偏偏挑了最没重点的废话,或许他本质上就是这么叶公好龙吧。

阮时雨刚一起身,许延曦突然冷不防开口:“说不定也能?”

阮时雨疑惑回头,没明白什么意思。

许延曦轻咳一声,补了句:“苹果,吃一口也没事。正好渴了。”

他在说什么啊……

许延曦感觉自己可能是被一剂麻药打脑子里了,怎么不过脑子地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对上阮时雨深深望过来的目光,他又莫名觉得,可能吃个苹果真的也没事呢。

当然,阮时雨终究没有冒着违背医嘱的风险真的喂他苹果,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回很有底气,好似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

“许延曦,你现在还不能进食,我就在这儿盯着,好好监督你遵医嘱休养。”

许延曦静静偏头,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就这般安静凝望着,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这样看很久很久,久到地老天荒,但事实是他没一会儿就盯睡着了。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阮时雨安静守在床边的模样,仿佛只是转瞬之间,而非实实在在睡了两个钟头。

阮时雨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握住他的手,轻声询问:“有没有头晕、恶心的不适感?”

许延曦把他的手攥的很紧,“没有。”

“那要不要喝点温水?”

阮时雨把怀里抱着的保温杯拧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细致叮嘱,“医生说要小口小口的喝。”

许延曦刚睡醒,反应慢了半拍,温顺安静,像慵懒倦怠的猫。阮时雨也不急,耐心静静等着。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阮时雨恍惚想起,上一次这般细致妥帖地照顾许延曦,竟已经是高中时候了。

有些人就是这般,自以为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实则只要给一点点甜头就足够他久久记挂,品味多年,甚至再无法忘怀。

“对不起。”

许延曦忽然开口。

阮时雨愣了愣,以为他睡迷糊了,最多也就该说个谢谢而已吧。

许延曦却诚恳地说:“以前不该摔你的水杯。”

阮时雨足足怔了五秒,然后记忆终于回溯到自己高二给人当舔狗的峥嵘岁月。

但许延曦的表情绝不是在调侃他。

阮时雨就好似长大以后又被家长提起小时候尿炕的孩子,既有些不想再提的窘迫,又真是不太记得了。

“没有吧?哈哈,我用的水杯还是我爸专门买给我爷爷的老式纯不锈钢,其他不说,就是耐摔。”

许延曦固执摇头,“我碰洒了。”

“……”阮时雨一阵无语,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心里在想,哼,许延曦也就只会揪着这点小事道歉,你做过更过分的事多了去了,偏偏守着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较真,装作有道德的样子,虚伪得要命,对吧?”

阮时雨失笑,听着许延曦模仿自己的时候语调特意上升两个度,觉得还挺……可爱的。

可许延曦见他发笑,继续低声往下说:“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这种人生来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不愁生计也不用奔波,只要不给社会添乱,其实怎么活都无所谓的吧。反正你也不在乎……”

阮时雨皱眉,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我不爱听的。”

下一秒,他边俯身吻了上来。

一吻作罢,阮时雨舔了舔唇角,似笑非笑地调侃:“许总好手段,欲擒故纵激将法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你不就是想听我说我喜欢你爱你心里只有你吗?”

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疏离,神情陌生又撩人。许延曦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淡漠面瘫,心底却早已七上八下。人家好心守着照顾,自己反倒狗咬吕洞宾,还故意说反话似的低情商发言找茬,太扣分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阮时雨反问道,趁他麻药劲儿还没过,放肆地掀开被子上来抱他。

“想让我这么说?”

“有多想?”

许延曦闷闷地别过脸去,恍惚间觉得他好似公司年会那次一样突然性情大变,但又隐约察觉,阮时雨好似被他刚才的话弄得不高兴了。

他沉默着,等着对方下一秒反唇相讥“可我偏不会这么说”。

阮时雨却像猫一样轻手轻脚钻到他面前这边,一双亮晶晶的圆眼同他对视,“许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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