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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pisode 4

天空像一块湿答答的、绞不干的旧抹布,时不时有闪电如磨得锃亮的铡刀劈下,试图将其分开,但没用,和这座城堡一样悠久的老顽固。

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他取出怀表,记下时间,开始倒计时。

按照凯西给他的配方,十五分钟后,他掀开坩埚,将看见深褐色的油状液体。连绵不断的闪电不能为室内提供稳定的照明,他擦燃一张废弃的羊皮纸,开始读起那页配方的背面。

“克拉布——要求:魔药课期中测试:A”

他挑眉。那个矮墩子,除了击球水平不错,毫无亮点。

“弗林特——要求:神奇动物保护课论文:A”

又一个只要A就心满意足的斯莱特林笨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弗林特早就该毕业了,但因为迟迟无法通过O.W.L.s最低要求,而一直赖在五年级不肯走。

他还记得,去年夏天,就弗林特该继续呆在五年级还是被退学一事,教育部特意成了一个专项小组。最终还是由他的父亲出面,以家族的名义向魔法部教育基金捐了一大笔钱,才保住了小弗林特在霍格沃茨的一张座位。

一大笔钱。

他取出怀表。

咔哒。咔哒。还剩九分三十四秒。

隔着层玻璃,表盘上映出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咬紧牙关,几乎看不见下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咔哒。咔哒。他看见秒针滑进自己的下巴。

咔哒。咔哒。秒针滑了出去,他看见自己长出了一个全新的下巴。

他又恢复了微笑,正站在家里的书房外,手里捏着那张四年级期末的成绩单。

家长对成绩的解读,总是进退之间,即有云泥之别。例如,A就是个神奇的字母。表面上看,它代表通过。对于有些家长来说,A是A-1,象征着他们的好孩子又通过了一门艰苦的考试;对另一些家长来说,A却是阿克琉斯之踵(Achilles’heel),是未来某天一定会让你栽个大跟头的致命错误。

克劳奇先生收到的成绩单上,第一次出现了A。

对于这家人而言,可接受的成绩,就是不可接受的成绩。

“你爸爸很为你难过,”克劳奇夫人从克劳奇先生的房间走出来,抚摸他的肩膀,道,“他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好。妈妈知道你已经努力了——你从没有不努力过,对吗?我还在霍格沃茨读书时,麦格教授就是妈妈的教授了,我知道,她从不会因为考试太难而调整成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和你父亲道歉,他会理解你的。”

他与母亲在自己的家里,窃窃地说,细如蚊蚋。这种感觉,就像雨夜误杀了一位来客,急匆匆地商量如何处理尸体时,再一回头,尸体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会的,妈妈。”

对于克劳奇家,成绩单上多出来一个A,和家里多出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对于弗林特一家,就截然相反了。

他记得老弗林特拥抱他儿子的那个表情,仿佛整个宇宙只有那么一颗亮闪闪的A,而偏偏就被他的儿子摘下了。

小克劳奇推开门,像推开自己的棺材。如果他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棺材,一定会选橡木材质的,和这扇门摸起来一样。

他轻声走进去,好像动静太响就会惊动什么。他看见克劳奇先生正双臂交叉,如一道十字架,耸立在窗边。

改过几遍的腹稿,在那能看穿一切的注视下,忽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睛抓着百叶窗漏进来的那几道亮光,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加入了这昏暗的沉默。

克劳奇先生终于开口。

“你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尖叫。”

父亲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定定地盯着自己的孩子,像是要将他看穿、看透。事实上,他的孩子早就被看穿、看透了。一个难成器的东西。

“那么,你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控制你的情绪。没人会帮你,没人有义务分担你的情绪,包括我和你妈妈。”

他点了头。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可他仍然想尖叫。给他十分钟就好,给他一个不打扰任何人的地方就好,告诉他,你尽管叫吧,我们不会把你当成精神病,将你送进圣芒戈,关上个一年半载的。可没人给他承诺。

“你要向我和你妈妈道歉吗?”

“……是的。”

“我有没有教过你,永远也不要道歉。”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也在报纸上道过歉。”

“那是道歉信,不是歉意,”克劳奇先生道,“永远,永远不要为你做的任何事,牺牲的任何人感到抱歉,儿子。那会让你变成空有好心肠的废物。”

十字架一再偏移,那几道漏网之鱼般的阳光也被捉住了。

这种时刻,他对声音的感知总是极为灵敏。哗啦,哗啦,百叶窗反复开合,然后彻底合上。他没见过遮光能力这么好的百叶窗。这下只剩门缝里漏进来的光了。

他多么希望家里总是黑夜,让他像盲人那样无知无感。可家里总是半明半暗,于是克劳奇先生的神情就自动成了一串密码,需要他去解开。而在这时,他又变得蠢钝,变得幼稚,像他最嗤之以鼻的那种学生。

“你又玩魁地奇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

克劳奇先生审视着他,像在威森加摩审视狡辩的被告人。片刻后,他终于点头道:

“有些东西,你必须了解,但不能投以情感。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看魁地奇的,在我这个位置上,最顶层的包厢,邀请函与免费赠票。”

“我会的,爸爸。”

克劳奇先生笑了。父亲终于笑了。

“那就去做。”克劳奇先生很少肯定他的儿子,“我不希望再听见你道歉。”

从克劳奇的书房离开时,母亲仍等在门外。

“你进来。”屋里又传出指令。

母亲走了进去。

“我听说了另一件事,”克劳奇先生向孩子的母亲道,但这番话,显然是说给还停在书房门口的孩子听的,这似是而非的爱,“……今年霍格沃茨的级长名单已经定了,没有你的儿子。你该找个机会,让他好好想想,他到底在学校做了什么,让邓布利多瞧不上他。”

四年级的夏天,就是这样,在咔哒咔哒的钟表下度过。

他回忆过无数次那张变形术试卷,承认自己考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考砸了。三道填空题,他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一道论述题,他弄混了一个引用;最后一篇小论文,他不确定自己的切入角度是否合适。

或许因为从前从没关注过O以下的等级分布,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拿A。也许O和A之间就差那么几道题,就像活着和死去之间,就是一个瞬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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