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抚弄过猫,就会知道,它总是亲昵地舔舐着你的手,然后在某个你几乎以为它要对你露出柔软的腹部的瞬间——狠狠咬下去。
而事实是,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会咬你,仿佛只是因为,如果不咬下去,这舔舐就永远无法停下。
她当然知道小巴蒂·克劳奇可以立刻用愈合如初治好它。可他不会这么做,她了解他,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尽可能保留被她伤害过的证据,哪怕不招致任何人的同情。
她也清楚,他有办法遮住那道伤疤,但他不能时时刻刻都用魔法,尤其是在圣诞夜的餐桌上:镜面般的银盘,星光似的烛台,以及父母那窥镜似的目光。
这个男巫在学校的罪行将展露无疑。
关于这一点,她的确没猜错。当小巴蒂·克劳奇刚踏入家门,正要摘围巾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就从门垫下面窜了出来。
“巴蒂少爷,你受伤了!”
摘围巾的动作一僵,他低头,向这惊呼的源头投去无奈的一瞥。说话的是家养小精灵,叫闪闪,老得像一块嚼过头的口香糖,整天在家里悄无声息地移动,稍不注意,就会踩到她那糖衣般几乎溶进皮肤里的“衣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是一条用安全别针固定的壁毯,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长在她身上了,连同她的身体日日霉变,就像克劳奇家一件快失去功能的家具。
他感到没来由的恶心。
“哦,闪闪,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劳奇夫人打断了。
“亲爱的,你的嘴角怎么了?愈合如初不起作用吗?”
妈妈捂了下嘴。他有些猜不准,她是吃惊于他受了伤,还是吃惊于他居然将这道伤口保留到他们眼前。
“是坩埚爆炸。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允许我自由探索,因为他认为我该掌握的已经无可挑剔了……我从图书馆的一本书里了解到,毒角兽粉末和火龙血可以作为迷乱剂的纯化剂使用,于是我做了些尝试,没想到药剂之间过度反应,坩埚爆炸了……”
他说得越来越慢,神色越来越愧悔,像捏着一根滴管,一点点往这张脸上,挤一种名为懊恼的溶质。
“……坩埚爆炸前,我就该注意到异常的……这都是我的疏忽,妈妈。”
他撩起额头上的头发,露出另一条短而深邃的新伤疤。
如果凯西看到一定会露出嗤笑——他伪造伤疤的手段并不高明,至少目睹过无数次坩埚爆炸的她,一眼就能判断出那不是坩埚造成的,只能是这个男巫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用夜色下的玻璃窗充当镜子,自己笨拙地用羽毛笔剜出来。
“庞弗雷女士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吗?”
妈妈急切地问,伸出一只手,想要摸摸他嘴角那道伤口。那一瞬间,他再次感到恶心,不着痕迹地低下头,只让妈妈的手触碰到额头的伤口。
“如果是普通的擦伤,我自己就能治好,”他长舒一口气,“但这次有几种并不常见的药剂参与,因此,庞弗雷女士建议让它自然治愈。这不会留疤。”
妈妈也松了口气,收回手,轻拍掉鞋面上已经融化了一大半的雪。
“留一点疤也没关系,”她这样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快去换衣服吧。你爸爸稍后来接我们去看音乐会。他还邀请了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主任,赫普齐芭·斯特瑞顿和她的丈夫。闪闪,把他的魔杖收好,送去奥利凡德那儿。务必要让他提供最仔细的检查和最好的保养,确保O.W.L.s结束前不会出问题。”
“别担心,妈妈,我的魔杖没出过问题。”
他将魔杖递给闪闪,闪闪用双手接了过来,颤巍巍地,更像是捏住了一条鼻涕虫。
然后,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记得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新调来了一位叫乌姆里奇的女士?”
“是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她在实习期间评价很好,乐于助人,你爸爸刚通过她的转正申请。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前不久,我们学院的院长向我推荐了一本高级魔咒的书,里面提到了踪丝,我很感兴趣,打算写一篇论文,”他向楼梯口走去,“我想,哪天去魔法部时,我可以顺便拜访她。”
经过楼梯口时,他看见闪闪正和她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一起,将一株冷杉从后门拖进来。
深绿色的针叶,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连串车辙似的痕迹。闪闪施了个魔法后,那株冷杉在窗边稳当当地立住了,正靠近壁炉和书架,平时克劳奇先生喜欢站在那里思考的地方。
如果不是火光映出影影绰绰的绿色,那棵树几乎就像一道突兀的黑影,侵入了这个家。似乎是同样感到不妥,家养小精灵们每天一早就开始打扮着这位赤条条的侵略者,试图将马夫伪装成新郎。她们往上面挂各种颜色的彩灯、不会烤化的糖果、小行星般绕着打转的光球……
最后一天装点日,小巴蒂·克劳奇下楼时,发现家里竟然在下雪。而于魔法变出的雪不同的是,它不会融化,而是雾一般沉进地板,又从天花板上藤蔓似的垂下。
闪闪解释道:“巴蒂少爷,这是昨天晚上魔法部的一位先生送来的,据说是佐科笑话店新最热门的新品,和雪一模一样,还不会弄脏地毯,一上架就被抢空了,那位先生从半夜排到天亮,才好不容易抢到一个。”
他伸出手。人造的雪花如幽灵,从他掌心毫无阻碍地穿过去了,像是一次轻巧的侵犯。没有冷意的雪,没有打湿他的手心。
他走到窗边,再次探出手。
积满雪的拱窗冷得发黑,如熄灭的壁炉,堆满再也点不燃的湿柴,只能一个劲儿地从过路人身上取暖。
小克劳奇推开窗。
吱呀——
寒风如愤怒的蜂群一股脑涌了进来。
凯西立刻合上窗。
破釜酒吧这扇窗户有些年头了,关窗时她费了一番力气,窗格上的锈不断剥落,粘在她手上,像凝干的鼻血。她擦掉手上的锈,在同样锈迹斑斑的盥洗室内梳洗完毕,披上校袍,离开了房间。合上门时,她发现门上的猫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圣诞花环,正中央是一枚湖蓝色的知更鸟鸟蛋,上面有一个孔,可以从中望见屋外的景象。
圣诞节到了。
穿过长长的、破败的走廊,空气中浮着一阵灰尘似的花香。每扇房门都紧闭,这不寻常的寂静让她想起了阿加莎·克莉丝汀笔下的雪国列车谋杀案。只有清晨苍白的光流动。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找到花香的来源。
走廊尽头立着一盆繁茂的一品红,像身着红裙的女演员误入了某部黑白电影。再往上看,一丛丛槲寄生从阴影之中探出手脚。
她注视着那盆一品红。她想起了一个人。她想起了妈妈。她感到眼前的一品红开始急速变高、变大,直到如一把巨大的花伞,将她的身影遮掩其下。
她躲在那盆一品红下,偷看妈妈。妈妈在厨房里,躲着爸爸。妈妈挥舞着一根打磨精致的木棍,对案台上那只速冻火鸡念念有词。随着妈妈举行的神秘仪式,空气中像是多出了一只手,插入火鸡的腹部,取出了心、肝、胗和胫骨。这就像是电视节目上播放的隔空取物的魔术秀。
那天晚上,在餐桌上,妈妈将一只烂熟的火鸡从冰冷的烤箱中端出来,挪到餐桌上时,它还在不断冒金光。
爸爸擦了擦眼睛,又戴上,仔细辨别后,问:“它这是怎么了?中邪了吗?”
“是魔法,”凯西很高兴,终于有一天,她比爸爸多知道一个关于妈妈的秘密,全然没注意到妈妈惊慌的目光,“妈妈在厨房里用了魔法。”
那就是她最后关于圣诞晚餐的记忆了。
她踱步到走廊尽头。那盆一品红又恢复了最初的大小。她低下头,凑近了红色苞片中央那一小簇黄绿色腺体。
除了植物本身的气味,别的几乎什么也闻不到。
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一品红毫无记忆。
她感知这世界的方式总是顺序颠倒。譬如,关于妈妈,她先记得的是妈妈的气味,好听的声音,可轻易折叠的身体,和那双极大极亮的眼睛,最后才记得妈妈的爱。
妈妈身上总是喷很辛辣的香水,各种花香。小时候,她以为是因为她的鼻子过于灵敏,才那么犯恶心;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妈妈的鼻子已经快要失灵了。
而且,妈妈脱掉衣服后,那些香味就像被踩碎的花,统统沉到地板缝隙里了。
离开走廊,进入酒馆内部。破釜酒吧老板汤姆正在吧台后埋头挨个检查酒杯内壁。他抬头,看见她,对她扬起一个热情的微笑,脸颊两侧的皱纹堆得像一柜子旧衣裳。
“早上好,布莱尔!”
凯西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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