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园得名于园中一座湖心岛，听说岛上遍植昙花。昙花又名琼花，为与扬州琼花区分，永嘉帝遂改“花”成“华”，是谓琼华岛。

每逢昙花花期，姚尽欢便会来琼华园小住。整整两月光阴，呼朋唤友夜夜饮宴，诸位宾客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等候花开。皎洁的月光之下，百朵昙花一齐盛放，那场景，见过一次一辈子难忘。不少贵人专程过来等这一幕，而长安城内宵禁，因此若要赏花唯有留宿在园中。岸上仅有栖云馆一处客院，如今住着那三位公子，其余宾客则被尽数安置在岛上的流云馆。

可贞的讲述还在继续：“薛侧妃为了防止他们三人偷看，就将画作藏在流云馆，也不许他们到岛上来。”

温女萝举目望去，瞧见琼华岛四面环水，唯东南面有一座石桥跨水接岸，桥头桥尾都有侍卫把守。石桥狭窄，仅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秦雅颂走在温女萝边上，凑过来与她讲小话：“卯君，从前就算了，沈大人现在已有妻室，你也不知道避嫌？”

秦雅颂平日里嗓门就大，此刻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身后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温女萝甚至能感觉裴铮在努力忍笑，她含含糊糊地替自己辩解：“从前怎样，现在又怎样，我做什么了？”

秦雅颂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温女萝是什么痴男怨女，或者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你要不跟我混吧？咱们俩一起嫁给朱时宜，在敬国公府我做大你做小，在京兆府我还是你的小秦。怎么样？是不是比跟着沈大人有前途？”

裴铮笑不出来了。

温女萝听秦雅颂越说越离谱，也懒得和她较真，快步走下了石桥。

琼华岛上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却是不见主角昙花。行至一处院落，院门大开，内里曲折游廊，两边种有一排芭蕉。芭蕉下水声潺潺，水边杨柳低垂，水中菱角漂浮，山风徐徐吹过，带来一阵远离世俗的清凉。

可贞笑道：“这里是静心斋，晚上办赏花宴的地方。”

静心斋坐落于岛中央，往后走了一段路才是流云馆。流云馆一共三层，孟夫人的画作挂在顶层的藏书阁。

藏书阁内，叶长帆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沈京墨：“哎呦，找了这么多帮手，该不会是怕了我吧？”

沈京墨置若罔闻，侧目看了他旁边的女子一眼，颔首示意：“陆画师。”

陆清萱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声音平静得近乎僵硬：“沈大人，我二人已查看完画作，先行一步。”

温女萝抬手拦住她，语气讨好：“小鹿，发现什么线索了？你是邈山先生的高徒，肯定比我们这些外行懂得多。”

陆清萱伸手摸向腰间，朝着温女萝莞尔一笑：“卯君姑娘，我已是衙门里正式的画师，再唤小鹿不合适。”

温女萝视线下垂，发现陆清萱的腰牌从光秃秃的木牌换成了白花花的银牌，刻字也从“鹿菁”换成“陆清萱”。

对于在衙门里任职的人员，京兆府将他们分为官、僚、吏、役四个等级。

官，很好理解，有品级者才可称官。

僚，也就是师爷。虽然没有品级，但佐官以治，手中掌握一定实权。

吏和役同为京兆府底层，本质上差别不大。不过，一个属于文职，一个属于武职；一个有机会晋升成为师爷，一个做到捕头仍然只是役。

温女萝盯着小银牌，左眼写着“羡慕”，右眼写着“想要”。她摸了摸自己的小铜牌，真心实意地说：“恭喜，好走不送。”

等陆清萱和叶长帆离开，可贞关好门，静静站立在一旁。

沈京墨走到画作跟前，温女萝紧随其后。

东面一面素白墙壁，七幅画作一字排开，或是梅兰竹菊，或是写意山水，或是花鸟小景，正如可贞所言，将墨色运用得淋漓尽致，无半分艳彩。

温女萝前世学过几年水彩，对于国画有自己的见解，她指着其中一幅水墨繁花问可贞：“这幅画用的是工笔细描，线条勾完，直接填彩就行。孟夫人仅靠墨色晕染，虽然清雅，但牡丹属于艳花，红绿相映更显神韵。”

可贞略一思索，道：“按照《天香图》原先的主人所说，孟夫人似乎十分厌恶大红大绿，平素多着蓝衣和白衣，大家从没见过她穿红衣或者绿衣，就连帕子这等小物也会避开这两个颜色。奇怪的是含章公子出生之前，孟夫人给他准备的襁褓、肚兜竟然全是红色。我想……大约是初为人母，所以图个吉利。”

沈京墨微微皱眉：“本官倒是奇怪，孕妇怀胎十月，孟夫人身在青楼，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

这个问题可贞似乎回答过很多遍，此时答得极快：“孟夫人原是清倌，卖艺不卖身。等到鸨娘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落胎很可能一尸两命。鸨娘答应让孟夫人生下孩子，作为交换，则要她摘了清倌人的牌子，正式开始接客。青楼本是欢场，鸨娘嫌弃产血污秽，便让孟夫人搬到外头去住，等出了月子再回来。”

温女萝追问：“倘若生下的是女儿会如何？”

可贞不觉笑了：“楼里其他姑娘以及一些恩客见过含章公子小时候，确定那是个小子。说来也是幸运，如果生下的是女儿，便要和孟夫人一样，女承母业。”

温女萝愣了一下，扬声问：“孟夫人的母亲也在同一个楼里？知不知道她父亲是谁？”

可贞点头道：“她母亲名叫丹娘，过世已久。孟夫人搬出去的那段时间，正是丹娘帮忙照顾。丹娘从前是楼里的红倌人，当选花魁那天，接了位富家公子。那位公子也是比较奇怪，第一眼看见丹娘的时候，竟说她的石榴裙颜色太素，不适合她，临走时还送了丹娘一身鹅黄衣裳。丹娘此后只穿黄衣，想来孟夫人也是受了母亲影响。这位公子便是孟夫人的父亲，化名来青楼寻欢作乐，究竟是谁不得而知。”

果然，有马甲就是方便。温女萝呵呵干笑了两声。

看完画作，一行人又返回栖云馆。

秦煦之所以要求三天内破案，只是因为端王夫妇后天会来琼花园赏花，届时沈京墨直接向他们汇报案件进展。因此沈京墨决定留宿栖云馆，温女萝住在他隔壁。秦雅颂本来闹着要回家，不知裴铮与她说了些什么，忽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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