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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零三 青青子衿

魏延清了清嗓子,强行抛开那点不自在,拿过绢帛向徐绫展开:

“认得?"

徐绫抬眼凝视着画中女郎,久久没有移开视线,魏延只能看见烛火在圆亮的鹿眼里轻轻摇曳,深邃莫测。他收起绢帛,伸手在徐绫眼前晃了晃:

“需要看这么久?还是又在编什么故事?”

徐绫淡淡瞥了他一眼:

“这小像画成至少有四五年,虽然知道是我族妹,但也要仔细辨认才好回话,否则岂不又要引来将军的利刃加身?”

能用得起这种规制的绢帛画像,一笔写不出两个颍川徐氏,少年若矢口否认才更可疑。因此无论真假,徐绫必然都会说认识。他要做的,就是从中尽力找出破绽。想到这里,魏延轻哼一声,不逞口舌之快,静待下文。

“伯父弃刘归曹,曹公颇为爱重,欲结亲以示恩宠。这画像就是那时所绘,画中族妹已于去年嫁到关中。我们年纪相仿、容貌接近,想必追捕之人没有我的画像,就用她的权作参考。”

容貌接近?

魏延略一皱眉,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张绢帛:哪里接近了?不仅眉眼有差,气质更是迥异。

“既是恩赏姻缘,你也是徐氏子弟,还是男丁,为何却没有画像以备议婚?”

徐绫极轻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对于给他这武夫解释士族之间人尽皆知的规则感到很不耐烦。神色恹恹,语气凉凉:

“颍川士族林立,徐氏根基浅薄,我彼时年纪尚幼、前程未卜,若强行攀附贵女,定然开罪高门。曹公纵然偏爱伯父,也不至于做这种赔本生意。可赐婚于我族妹,就简单许多。只要对方家世门第合得上曹公那番恩赏的心意,新郎性情如何、妻妾几多,都不必细究。仅仅是允许族妹嫁过去,便已是对伯父和我们徐氏莫大的抬举。更何况,对方还许给族妹正室之荣,足见诚意呢。”

虽然徐绫说着什么荣光什么诚意,但魏延听话听音,总觉得他对族妹这位新郎颇有怨气。再次望向画中少女,眼中不禁浮现出几许怜悯:十一二岁的幼龄,盛装入画,却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被悄然定下。

等等,刚才说这少女什么时候、嫁去了哪里?去年?关中?

最近军营里关于夏侯渊幼子去岁新婚夜暴毙传闻中那个殉情的新妇,是不是,姓徐?

“你可知,这位族妹嫁去了哪家?近况如何?”

“长安。嫁给了夏侯妙才将军家的小郎君,似乎名唤夏侯称。至于近况,关中与邺城相隔千里,她成婚不久、我奔逃在外,自然并无音讯。不过将军既然发问,莫非知道些什么?”

魏延呼吸微顿,避开了徐绫投来的探询目光,喉结滚动,却只是缓缓摇头,没有说话。关于夏侯小郎君新婚夜那些或靡艳或荒诞的传闻,不该在这时候、也不该由他,来告知眼前这位很可能是新妇兄长的少年。

他沉默俯身,开始为徐绫解开绳索。脸颊被几缕温热鼻息拍拂而过,不禁抬头,却见徐绫正一瞬不瞬盯着他,似乎在等待更多解释。

“你且歇着,至于真假,我自有分辨。”

没有更多解释,魏延只撂下这句话,就转身掀开帐帷,吩咐兵卒去准备热水和吃食。

徐绫的说辞虽然道理通顺,但魏延还是觉得推论过多、证据太少。而且没有一次老老实实全盘交代,总是被揪出了什么疑点,才会抛过来一个貌似合情合理的新故事。况且他所在的先锋营,距离刘备所在的中军大帐,足有四五里之遥。抬头望了望天,月色被黑云遮掩,星光微弱、夜已深沉,此时贸然惊扰并不妥当。略一沉吟,他想到一个合适人选:同在先锋营的长公子刘封。

刘封之前跟随诸葛亮从荆州溯流西上、合围成都,前几日刚被派来雒城商讨军机。作为刘备养子,少年时与徐庶在新野应当有过交往。魏延略去冯武那套天子妃嫔的荒谬臆测,只简要陈述擒获一位自称徐庶族侄的少年,手持信物,需请长公子协助辨认。

帐门被掀开时,徐绫正坐在桌案前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张胡饼。听到动静抬眼望去,进来的是一位华服青年,英挺沉毅,腰间悬挂一柄佩剑,剑鞘镌刻的鎏金纹饰在烛光下随着脚步蜿蜒流动。徐绫望向魏延,以为他会介绍,但魏延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这位青年。华服青年在看清徐绫容貌的瞬间微一晃神,随即收敛情绪,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负手站定:

“听闻你自称徐元直先生族侄,请为我详细言说徐先生的容貌装束。”

“伯父身长八尺,颔下微髯、面有风霜、肤色如蜜合。常着青衫,束素色葛巾,腰悬长剑。行走时,步阔而急,仿佛总有要事在身。与人交谈时,却语缓而意切,有慈师之相。”

徐绫答得不假思索,华服青年不置可否,又继续询问了一些关于徐庶生活习惯、读书偏好、饮食口味之类的事情,聊得越深、心底越是笃定,此前一直保持的审慎面孔也随之逐渐放松下来。

“徐先生可曾向你提过关于刘使君长子刘封刘公培的什么轶事?”

徐绫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弯有些调皮的弧度,忍俊不禁:

“记得伯父提过,这位长公子年少时不喜经史、专嗜弓马。有一次还用花汁敷面,试图装病以逃避课业——”

“贤弟!”华服青年猛咳一声,脸上泛出十足的慌张,“这部分……就不必细讲了!”

徐绫眨眨眼,笑意越来越深,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放下还没吃完的胡饼,站了起来。略整衣襟,躬身长揖道:

“原来足下就是长公子,恕绫失礼。”

即使依旧身穿那件脏污复褐,但魏延望着徐绫从容端方的模样,忽然觉得,即便并非徐庶族侄,也必然出自哪家士族。就像那柄华美短剑,固然可以像自己的佩剑一样浴血厮杀,可终究是需要被精心供奉的礼器,属于一个自己很陌生的地方。

退出营帐,刘封与魏延并肩走在夜幕中:

“文长,当年父亲与元直先生新野分别之时,确实赠予过一枚玉环,但我其实不记得具体是何模样。不过那少年的眉眼神情,与元直先生极为相似,所言旧事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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