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带着张南及其麾下数百名精兵回到先锋营,天色已近黄昏。向刘封回报时,他正在帐中独自享用飱食。刘封的配给比寻常兵卒士官更为丰富精细,除了碗里是与大家一样的粟米饭,面前矮几上还有一盘炙鹿肉、一碟葵菜、一盂豆羹和一杯蜜水。
“文长,且来与我同食!”
看到魏延进来,刘封放下匙筯起身相迎,旋即注意到张南,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文进也来了?”
魏延出示了刘备关于张南率部调入先锋营的手令,刘封一字一句看着,表情幽深莫测。但在收到他转呈而来的刘备赏赐时,双眼顿时明亮起来:那是一张用料扎实的弓,铁胎为脊、桑柘为身。更令刘封爱不释手的,是一枚精巧的龟钮金印,篆刻着四个小字:副军之印。
“文长胆略过人,文进在伯鱼身边多年,亦是勇武雄赳。我年资尚浅,先锋营诸事,还要劳二位多费心。”
刘封和煦一笑,拱了拱手。张南看他心情不错,赶紧抓住机会问能不能去骑一圈赤云。虽然馋涎许久,从中军营来这一路,也只是牵着缰绳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敢偷偷骑上去。虽然心情确实很好,刘封还是稍显犹豫。赤云是他亲手养大的坐骑,即使偶尔外借,也只给过徐绫这样出身的新朋旧友。张南耷拉着脑袋,唇边那道旧疤往下撇了撇,对即将到来的拒绝并不意外,只是难免失落。
“小事而已,文进何必如此恳求,随意取用便是。”
听见刘封温润的声音响起,张南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识朝魏延望了一眼寻求确认。魏延微微偏头,示意他见好就收,赶紧去马厩,免得人家改变主意。张南咧开嘴,连到唇角的旧疤让这个笑容被扩展到更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营帐。魏延抱拳行礼,想跟过去顺便清点一下辎重,却被刘封叫住:
“阿绫几时启程前往葭萌城?我去送送她。”
阿绫。
这个称呼钻入耳中,魏延垂眼遮住了瞬间黯淡的眸光,稍稍清嗓,将刘备的安排简要转述出来。讲到负责看顾之人是傅肜,刘封挑了挑眉,沉默少顷,若有所思问道:
“父亲可问起过她身上那件月白衣袍?”
魏延瞥他一眼,点点头,将当时情形详细描述了一遍。刘封脸上浮现出短暂的讶异,又徐徐化作意味深长的笑,龟钮金印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翻来覆去:
“阿绫真好啊。”
魏延盯着他,许多纷杂无章的心绪碎片瞬间因为刘封这句感叹而变得通彻。徐绫为什么要在觐见刘备时故意衣衫不整、让他注意到身上的衣袍,为什么要那般刻意地强调徐庶与刘封的师生旧谊,刘封为什么会神清气爽到竟然恩准张南去骑那匹小红马。
副军,一军之副,一人之下。
仅凭这两个字,虽不能让刘封就此接管先锋营,却给予了他未来统领更多的期许。先锋营直撄敌阵,断不可将帅异心。但如何对没有直接隶属关系的将官施加影响,本也是统帅的必修之业。
刘禅和刘永出生以后,大家对刘封的称谓悄然从公子变为长公子。这一点微妙差别,其实让刘封有些尴尬。徐绫那番话,恰到好处地在刘备面前为他增添了一圈仁厚重情的光环。刘禅和刘永固然是亲子,却只有五六岁。乱世之中,甚至都很难保证他们能否健康成年。
那枚龟钮金印如此精巧,军营工匠决计打造不出,定然早已备好,只不过选择在此刻交给刘封。徐绫的三言两语或许无法左右什么,但足以成为推动刘备做出最终决定的一份小小助力。
“徐子衿对左将军讲的那些话,是长公子所教?”
“只对她说过,若能在父亲面前稍提一句我对元直先生的感念,权当报答了赠衣之恩。”刘封浅抿一口蜜水,轻轻笑了笑,“其实当时不过开句玩笑,谁知阿绫竟这般用心。”
魏延脑海里忽然涌入了更多碎片:徐绫伏在案几上累极熟睡的身影,被自己用布条缠住眼睛时那一声低呜,以及中军帐外一触即散的对视。这两天对她而言是多么漫长而煎熬,中军大帐的气氛又是多么凝重威赫,刘封显然也并未抱有什么期待,她完全可以将这个玩笑般的嘱托直接抛之脑后。但徐绫没有,甚至去中军营的那一路都在琢磨该如何让话题出现得自然而然、不露痕迹。尽管已经无从知晓,若刘备未曾垂询,徐绫会不会主动挑起。但魏延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一定会的。
他碰了碰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淅淅沥沥落雨般的敲击触感。
呵,徐绫都敢在中军大帐搞这种把戏,世间哪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不过,她希望得到怎样的回报呢?肯定不止一句阿绫真好。
或许……嫁给刘封?
魏延拧紧眉头,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他浑身不舒服。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海浪永不间断地拍打着礁石,直到碎裂成白沫。刘封哪里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他甚至都未曾看清徐绫真正的模样。
“文长还有事?”
留意到魏延眼中一团鼎水之沸,刘封试探着问了一句。魏延长吁一口气,甩掉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开始跟他交割军务。冯武和五斗米道的勾连必须尽快处理,但张南初涉前线、威望不足,若雒城守军前来袭扰粮道或田亩,该怎样应对,才能既不让对方觉得是在故意引诱其派遣主力、也不让他们觉得此处无机可乘,其间关窍还是讲给刘封更为妥当。
刘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金印。魏延一走,他便挪到离烛火更近的地方,细细端详起来。
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何其知易行难。
他想起徐绫几次郑重承诺,忽然萌生出真挚深刻的懊悔:怎么能把那件露出内衬经线的墨绿绒氅送给她呢?太不够礼贤下士了。
于是,肉干、果脯、蜜糖、茱萸等等精致吃食被源源不断送入徐绫那顶小帐,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没有露出内衬经线的玄色狐裘大氅。
徐绫把锦囊里的最后一枚梅干拈在手里慢慢嚼着,心不在焉地看着赞卡指挥属下进进出出搬东运西。
日升月落,她记不清在这间小帐住了多久,或许才一两日,也可能已经许多天。
傅肜提供的食物虽称不上玉馔珍馐,但比风餐露宿时丰盛许多,她甚至感觉身型都变圆润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吃食呢?
刘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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