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半个时辰,洛徵心下焦急,恐她是被什么人牵绊,却不能亲自出去查探,以免打草惊蛇。
又等一盏茶的功夫,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刚起身掀开珠帘,就被一手推了回去。明殊苑方才打斗时力用惯了,一时没收住,推得洛徵一个趔趄。
扶着船柱稳住身形,看到来人确实是明殊苑,洛徵才舒了口气,玩笑道:“……我还以为小商老板来寻仇了。”
“他没那么聪明,找不到这里。”明殊苑道。
片刻又补了一句:“也没那么大手劲。”
她进了船,身后却还有一人,洛徵又有些许戒备:“这位是……?”
明殊苑早就知道洛徵谨慎,不想今日,他宽大的衣袖中仍揣着那把短剑,一手隐隐按在剑柄之上。她叹了口气,这洛掌柜处处沉稳,偏偏每在丞相的事上,一逢生人就这般火爆脾气。
刚夸了这是功臣,他一会再把剑指公主脖子上,明殊苑怎么跟人家解释。
思来想去,明殊苑只好放下一句:“公主身侧,禁藏兵刃。洛掌柜,不要无礼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石破天惊一般,在洛徵脑袋里轰得炸开。
他目瞪口呆,整个人凝滞当场,仿佛一座被雷电击过的山头,一道雷刚过,又来一道,一时间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言语。聪明的脑子在电光火石间想通了所有事……他当然知道这位公主于他们而言是何意义,于是马上卸了袖剑,俯身拜下大礼:“洛徵恭请公主金安。”
施燃虚扶一下:“免礼。”
洛徵起身,目光向明殊苑望去,心下十分复杂,又微微躬身一礼:“……小姐。”
这一声唤得非比寻常,明殊苑明白他已知晓自己身份——毕竟丞相府独女曾长久地做过公主伴读,是人尽皆知的事。
一连道破两个身份,四下氛围一时有些端凝,明殊苑先伸手,引施燃落座,公主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总不能叫她一直站着。洛徵自然坐在最下,挨着船口,从匣中取出几样物件,同明殊苑议事。
议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可否改名换姓过?”
明殊苑急着去看那些旧部传信,伸手接来一封,漫不经心道:“不曾。”
“可是丞相姓氏……”
明殊苑这才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母亲姓氏?”
洛徵顿时了然,惭愧道:“抱歉,是我狭隘。”
明殊苑不甚在意,她一目十行地翻看旧部来信,向洛徵询问道:“你可都核查过了?”
“小姐放心。”洛徵道,“信不过的人,自也收不到我们的传信。”
明殊苑点头,话锋一转:“我应当没猜错,白日行中那个尾随商洁的男子,是简海溪府里的。”
“简海溪的弟弟,简海泊。”洛徵道,“我今日给了他不少银票,编号已尽数报给御史台中可信的人,来日或可用上。”
——这步棋虽小,走得倒也不错。
一叠银票,一能表表缎行的态度,洛徵一面巴结商府,一面又寻求户部荫庇。此等墙头草,向来无甚大谋,自然也能洗脱怀疑。日后缎行要做的事太多了,总被人这么盯着,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二来,这银票从简海泊手中流到何处,顺着编号去查,总能查到些东西。
有朝一日,还能做成简海泊借家府权势逼人行贿的丑闻,也算能恶心他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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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燃久未出宫,对护城河的夜景十分好奇,坐在船上置身其中,更是不时探头往外张望。
明殊苑还以为,是这些琐事她不甚在意,谁知谈着谈着,她忽而插了一句:“若有朝一日,行大事时,需掩户部耳目,可想办法传信到宫中告知于我,我手里有些荣贵妃的把柄,随意抛出一件,都够她姐姐焦头烂额的,到时自然无心顾旁的事。”
当朝贵妃是简府次女,这事她倒也知道,如此一想,确实个不错的主意。明殊苑谢过她,又向洛徵道:“今日提起东南,不过是个幌子,简海溪不信任商府,那简海泊回府就得有话可说,恰巧商府有支商队正在东南,他们想查便去查,什么都查不到,就也安心了。”
洛徵了然,点头称是。施燃又道:“我在宫中,行动多有不便,这些劳心劳神之事,实在有心无力,无法为你们分担。但我在西北亦有不少可用之人,这些年一直暗中经营,以待刃发之机。若有需要,随时与我联系。”
时到如今,明殊苑才真真切切地觉得万事终于有了个清晰可见的眉目。
刚进商府时,辗转于花房之中,围着那些名贵娇艳的牡丹花度日,心中虽有计谋,手中也积攒了些银钱,却不能确想究竟有几成胜算,宛如在雾里穿行。
一时间,三人心中都有庆幸,虽时隔五年,经历了太多波折,可劫后余生的人重聚一堂时,没有一人初心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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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商府,已是后半夜。路过主院,明殊苑竟发现里头灯还亮着。
这都几时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脚步在院门外停止。
白日里扫了他的兴致,可明殊苑并不是喜欢扫兴的人,因而向来这种事上道德感颇高,不免有些惭愧。
而且,她确实想去哄哄他。就商洁这个性子,不哄他,他哪天又翻出来说。
她长到这么大,向来也算光明磊落,没做过什么听墙角的事。此刻却侧着身子贴在门缝外,细细分辨里面有什么动静。
凝息半晌,一无所获,明殊苑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跟着变幼稚了,深更半夜像做贼一样趴在人家门口,过会被商府护院发现,岂不是颜面尽失。
于是,在转身离开和继续听下去之间,她选择了推门而入。
今非昔比,她现在背后多的是退路,堂堂相府小姐,一个富商少家主的卧房,她想看就看了。
于是这一推门,跟正坐在院里倒茶的商洁对了个正着。
商洁手还悬在半空,看到她有些茫然,然后从茶盘中又取一只银杯,放在石桌对面。
明殊苑相当自然地走过去,坐下取茶,抿抿杯沿,品了一品。
明殊苑真是演都不演,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被商洁注视着,半点不心虚,还点评了一番杯中茶饮:“是荷露泡的?口有回甘,倒也清爽。”
商洁应了一声,欲言又止:“你……”
明殊苑坦然道:“去见了个人,谈了些事情。”
她言语虽坦荡,心下却没那么有底气。今时今日,她不想再事事都瞒着商洁,但也绝不会全盘告知,可商洁接下来要问她什么话,如何应对,她一时还没有把握。
“哦……”商洁道,“男子女子?”
……?
明殊苑差点被茶呛住,咳嗽起来,商洁忙忙给她顺背,手抚在她肩脊上,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明殊苑心想,她若说是男子,恐怕商洁要闹到明天早上,于是一边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一边把茶杯放下,道:“都说是故人,自然是女子。”
“你遇到麻烦了?”商洁问。
明殊苑没有解释:“少爷能为我摆平?”
“我可以试试。”商洁认真考虑,“不过如果能用钱解决,那就绝对可以。”
明殊苑笑起来:“没有遇到麻烦,少爷放心。”
商洁点点头,看起来却还是不大有兴致,明殊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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