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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乱七八糟的京城,一群人在忙着河道施工,一群人在慌张地联系运河沿岸驻守的官员询问水匪的情况,另一部分人在紧张地筹备着西北的调度,已经没有人分神在意,御史台检法官蒋亦告假的时日已满,他却迟迟没有回到任上。

再小的京官,无故旷任也是大事。御史中丞怕被连坐,百忙中派了几个差役去他府上请人,这一请大惊失色,蒋亦府中的下人支支吾吾地说,说他已经消失好几日了,府里早就派人去找,直到现在也没有音信。

“查!”官员私逃可是大罪,御史中丞冷汗都流下来了,“快派人去查呀!”

可是哪里还有闲人供他去查。

如今的朝堂,一片混乱,到处都有官,却到处都缺人,御史台的人已经被借得不剩什么了。

御史中丞只好战战兢兢拟了一封奏章,呈至御前,瑟瑟请求圣上能够派人与他协理,缉查蒋亦下落。

而这一封奏章,却始终没有得到回音。

施玄哪有时间。他一生中最累的时候就是谋害父亲逼死弟弟争夺皇位那两年,在那之前之后过得都是尽享荣华富贵的好日子,美妙的权力终于开始反噬他,让他这些年的肆意妄为变成一本巨大的糊涂账,摊开在施玄面前。

原本,他想过待简海溪扳倒商府后,便卸磨杀驴,用国库里充盈的金钱培养一波新的势力。

皇帝的君恩总不能永远承载在一个人身上,从龙之功更是个大麻烦。

因而近两年,施玄总在若有若无地疏远简海溪,可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是要用她,于是一顶私辇将户部侍郎抬进紫宸殿。简海溪掀开车帘时,年少的皇帝正微笑着看着她。

简海溪刚要行礼,膝盖屈下去不到三寸,便被施玄扶起来:“阿姐何须客气,朕有事烦阿姐帮着处理,今日阿姐便宿在宫中吧,我叫湖儿也来陪陪你。”

施玄就是这样,他需要她时,客客气气叫她阿姐,朝堂上装模作样,亲切地呼唤简卿。若她办事有分毫不力,面对的就是疾言厉色地:“看看你户部侍郎做的好事!”

简海溪不动声色:“陛下言重了。”

她低头跟在施玄身后,两人一面走,一面说。

“阿姐整治商府的速度虽比朕预想得慢了些,但朕还是有意将湖儿扶上后位的。只是,西北藩国压境,国库又经不起打仗,朕身边没个能出主意的人,实在担忧得很啊……”

这话简海溪实在不能轻易回答,沉默良久,只道:“陛下需要臣怎么做?”

施玄挑眉,转头看了简海溪一眼:“你在问朕?”

简海溪愈发不言语。

施玄面色不善,两步坐在御座上:“姝妃小产,朕已查明是荣贵妃所为,她将此事嫁祸给童昭仪,逼迫其自戕。还有许多,朕都还按着没有发落。”

这样的话,简海溪已经听了一千次一万次,却次次都能捏住她的软肋,她只能叹气:“若不想打仗,便只能和谈。”

施玄冷笑:“岁币,割地,互市,若你想的是这些,就不必开口。”

“和亲。”简海溪说。

“公主年幼。”施玄望着她。

“长公主殿下至今未嫁。”简海溪抬眼。

“不可!”施玄斩钉截铁地说道。

简海溪不想他如此果决,颇为意外:“臣以为,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多年淡漠,已无兄妹之谊。”

施玄沉默片刻,冷声回道:“朕这个皇妹野心何其之盛,送她去成亲,与放虎归山何异。不出三年,边境几个藩国都得任她称帝!”

皇帝这么多年从不提为妹妹操办婚事,竟是因为这种理由。简海溪无端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甚至不由得有些为她的处境感到悲凉。

简海溪开口又闭上,几经反复,唯余叹息:“那便只有先出兵应对,拖延时间,待臣扳倒商府,国库便能撑起一战。”

施玄听完了她的计划,认为十分有把握,便觉压在头上的难事又有了余地,整个人又松泛下来。他急着玩乐,把这些日躬身理政付出的勤劳补回来,于是随手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扔给她:“随便处理,打发了便是。”

简海溪接过,最上面那封奏折来自御史台。

她这才知道,蒋亦已经失去联系十日有余。

回到值房,简海溪难免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需要她亲自操劳的事太多了,她实在无暇顾及蒋亦的动向,连他已许久未向她通信都毫无发觉。

难道他死了。

简海溪闭了闭眼,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要查……他绝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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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一连几日都乱糟糟的,堆在各处的卷宗和文书摞得像小山一样高。韦叙好几日没回过府,处理公务的同时,还要记挂着他那两位恩人之后在商府过得怎么样。

事里事外,忙到韦叙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而这份平静却在听说蒋亦失踪后彻底爆发了:“他这时候说跑就跑了,真是精明啊!早知如此我也该早日脱身,也不必接手他那一堆烂摊子!”

发完火,又去嘱咐他的死士:“查!去查蒋亦又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运河水匪的事是不是他安排的?”

不是。

简海溪也十分困惑,他究竟做什么事去了。

她安排在运河沿岸的人,都说从未见过蒋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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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京城的水路,突然之间每一道卡都要戒严。

事到如今,就算明牌也无所谓了,明殊苑让她的船将过关手信换成和明缎行的通行公凭,一路走,一路送礼,就这样混过好几道卡,离京城越来越近。

其实这又是沾了商府的光,各条水路都在查商府的船,其他过路的行船便懈怠了。

而洛徵还是觉得不对,这一路似乎顺畅过头了些。

明殊苑相信他的判断:“你若觉得有问题,放手去查就是,我又不会阻拦你,我是那么自大的人吗?”

可是这一查……真查出一件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沿路关卡,并非真的因为收了厚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明殊苑的船过关。他们此举,是听命于一张信牌。

而这张信牌,竟是户部侍郎简海溪府中的信牌!

明殊苑简直觉得荒唐透顶:“这又是哪一出?瓮中捉鳖?她若真知道我尚在人世,手中还有私兵,她还能吃得下睡得稳?”

洛徵怀疑自己打探错了:“不如我再换一波人去查……”

“传信让他们先去下一个据点按兵不动吧。”明殊苑头都大了,“鬼知道简海溪又安排了什么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如此贸然进京,恐再生变。”

洛徵刚要应声,门外一个小厮便慌慌张张地狂跑过来,飞摔进门捧上一封信:“小姐!出事了!广城据点被水匪发现,我们留下驻守的人太少,只能暂时与商府的护纲联合对敌,然水匪队伍庞大,装备精良,正面相抗不及,只得兵分三路。如今他们为甩掉水匪,已与商府船队走散,只好日夜兼程前往下一个据点与我们的人汇合!但敌手众多,如此搜查下去,恐怕北衡据点也有危险!我们的人必然得加速进京了!”

到现在,发生什么事都已经不算意料之外。明殊苑反而冷静下来,问道:“可否有人受伤?”

“没有!商府护纲十分尽力,与我们的人配合默契。但商府舍掉了一艘船,才带着余下的人脱身!”

“知道了。”明殊苑起身就要回府,“之后我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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