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你带回商府。”商洁说。
“事发那天,我带人往丞相府去。父亲拦过我,我说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来。”
“后来他说,去吧。”商洁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君子所为。父亲对我说,你若能将她带回来,我会把她当成义女看待,然后把你们一起送回江南老家避祸,直到没有人记得舒相,再将你们接回来。”
明殊苑是不肯哭的,她抿着嘴,听完这句话后却也有一些眼泪冒了出来,她撇过头去,皱着眉用力闭眼,想将泪水逼回去。这个时候商洁又说:“所以我就带着很多人去了,我们伪装成官兵的样子,想要趁乱把你带出去。”
“可是那一天……”商洁哽了一下,他不忍说了,那焦天的火光与浓密的烟雾至今让商洁喘不过气来,最终他对暗卫们说,人多惹眼,让他们去相府后巷外的小径接应,商洁便孤身一人骑马闯进商府。然而他去得太晚,府中断壁残垣之下尽是流淌的黏腻血水,和横七竖八的人的身体,他一个个探过去,已经没有半个活人的气息。
顺着马蹄印,商洁又一路追到京郊的重林,终于望见官兵的影子,他猜他们追的一定是相府小姐,她那么聪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会任人瓮中捉鳖,由其宰割。于是商洁绕近路追过去,找到明殊苑时,她已经跟人缠斗过一场。
商洁从未见过她的容貌,只见过那个常常戴着幂篱的神秘身影。广阔惨白的月色下,他也没能很好地将她看清。
明殊苑满脸血色,就像一只刚从虎群中厮杀出来的豹子,见到商洁穿着官兵的衣服前来,将他也当成一枚暗子。两人交手几番,商洁不敌她在绝境时爆发的全力,身后官兵追至,他深知带她逃出重林已是无望。遽然发力掀掉她勒在自己脖子上的弓弦,重重扛起明殊苑往崖边推去。
那道崖是很缓的,商洁知道,半坡上有许多柔软的枝杈,能一层一层地把人接住。他曾在这面崖下救过一个人,那人摔下来也仅仅是断掉一条手臂,折了两条肋骨而已。断骨还能接好,总比失去性命强。商洁看着明殊苑下坠的方向,要把那个方向有多少草和树都记住,明殊苑那个不甘和愤恨的眼神他也记得,就像戳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一样。
商洁捡起她的弓,匿出重林,叫暗卫们同他一起去崖下找……一遍又一遍地找。三天三夜,崖下的木丛和溪流都被他寻遍了,四周的村庄他也找尽了,还是没有明殊苑的身影。
她就好像在人间消散了一样,五年间,商洁靠商队在南方也寻了很多次,却再也没有相府小姐的讯息。
找是找不到的。他不知道她的相貌,也从不知晓她的名字。
商洁只记得明殊苑少时的身影,他其实总希望能够遇到她,可是京城太大了,商洁只能偶尔远远看她一眼,她登上马车,跨上骏马,然后一闪而过。这片刻的身影,也随着不真切的抽条而模糊消散了。
商洁取下那把弓,陈年血迹变成斑驳锈色,已然再也无法清洗干净,他双手向明殊苑递上:“小姐,你的东西我无法擅自做主,这上面的血迹也无法再去掉了,若你想留,我便帮你寻最好的箭来配它,若这血迹会让你回想起那些痛苦,那我恳请你让我将这把弓私自留下。”
明殊苑接过这把弓:“昔年旧友,生死之交,没有断然抛弃的道理。这些年替我留着它……多谢你。”
祠堂的烛灯幽暗,商洁看着明殊苑低头端详她的弓,她静寂的眼底有一抹微妙的水色。
下一刻,她一手将弓背在身后,一只手搂住商洁的脖子,那抹冰凉的泪痕就蹭在商洁的颈窝里,明殊苑发自内心地说:“抱歉,刚入府时,我确实是只想利用你,但与你日日相处下来……商洁,我知道你是世上少有的君子,是真正的良善真诚,值得付出心意的人。我也想过我的计划到不得不开诚布公那一天该如何补偿你,还担忧你会因为被骗而与我生分,拒不接受。”
商洁也道:“我也要向你坦诚,最开始我格外厚待你,是因为我总觉得你像相府小姐。但从御史台回来我便不那么想了,小苑是小苑,小姐是小姐,哪怕后来才知道这两重身份是同一个人,我一直喜欢的也是我眼前这个人,是你。”
明殊苑望望四下肃穆的祠堂:“我们在这里说这个,会不会太不合时宜了。”
商洁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牌位:“他会很高兴听到我们说这些的。”
“高兴你年少执念带回来的故人,如今还是跟随你回到了商府吗?”
商洁鼻尖有点微微的红,嘴角却又出现一抹极轻的笑意:“高兴我这个商人之后,修成正果,光宗耀祖,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也是够得上丞相府的女儿了。”
明殊苑破涕为笑:“又胡说。”
“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商洁说,“我会与你并肩作战,直到随着你以本来的身份光明正大回到丞相府的那一刻。”
.
商府船队设计反杀水匪的消息,在第二日午后传回了京城。
糊涂的朝堂,愈发理不清事情的首尾,水匪与商府不是一伙的吗?这一出又是唱得何意?莫非是自舍羽翼来撇清嫌疑,还是商府果真也是苦主,水匪背后的黑手另有其人?
唯有简海溪率先反应过来,那些死掉的“水匪”身上的伤痕,非寻常兵器所为,商府这个毛头小子扮猪吃虎,摆她一道,背地里竟养了如此多暗卫,个个是战场上厮杀过的老兵。
而他身边那个明殊苑,简海溪虽然未查出更多信息,现下却也能猜出大概。除了昔年那位手下败将之女,谁人又敢小小年纪与她相争。
“蒋亦的下落查得如何了。”
来报的死士欲言又止:“我等在栖州界内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死者生前与人殊死搏斗过,身上有多处刀伤……容貌已然腐烂,但……”
他呈上一枚香囊,内里只装了两颗红豆,已经被血染得浸透,黑得看不出原形了。
简海溪蓦地生出一种巨大的恍惚感觉,她扶着书案,问:“谁做的。”
“从肋骨留下的伤口来看,与运河上的兄弟们致命伤相似,恐出自同一拨人手。”
简海溪许久没有说话,面前的死士冷汗如雨,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恕罪!”
“他自己没本事……跑出去查个事情,都能让人害死……跟你有什么关系。”简海溪顿顿道,“蒋亦尸身何在……”
死士声如抖筛:“仍在路上……过两日才能进京。”
“一把火烧了吧。”简海溪闭着眼说,“谁要看他腐烂的什么尸身,骨灰带回京来,先找个盒子装好放到祠堂里去。”
死士瑟瑟应声:“……是。”
简海溪手下的死士向来训练有素,不知何时退出书房,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四下陷入毫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