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二月,城南墙根的野草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巷口那棵老槐树也缀满了细碎的绿叶。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比起冬天那种割脸的冷,这风润润的、软绵绵的。
施晓青站在李记杂货铺门口,把一块写满了字的木板挂在门边。
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草药·调理·小恙可询”。
字是她自己用木炭写的,谈不上好看,但清晰。木板是老李帮她找的,旧货架拆下来的,边角磨得光滑,不扎手。
“施姑娘,你这字……”老李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不好看?”施晓青拍拍手上的灰。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老李挠挠头,“人家药铺的招牌都是请秀才写的,你这……”
“李叔,我又不开药铺。”施晓青笑了,“我就是卖点草药,帮邻里看看小毛病。写得太正经,反倒吓着人。”
老李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说什么。
挂牌的第一天,没有客人。
第二天,也没有。
施晓青不急。她每天照常帮老李看铺子,招呼来买杂货的客人,顺手把柜台旁边那个小角落整理得干干净净。
她从镇上药材行进的几味常用药——薄荷、紫苏、金银花、甘草、艾草——分门别类地码在小陶罐里,罐口用布封着,贴着写了药名的纸条。
老李的杂货铺卖的是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来的都是街坊邻居。施晓青跟每个人都笑脸相迎,不多话,但该说的都说在点子上。
“张大嫂,你家的孩子是不是又咳嗽了?我这儿有些枇杷叶,拿回去煮水喝,加两粒冰糖,润肺的。不要钱,你先拿回去试试。”
“赵叔,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赶车了?我这儿有薄荷,你含一片提提神,别硬撑着。”
“刘家阿婆,你的腿还疼不疼?我给你留了些艾草,拿回去煮水泡脚,能祛寒。”
开始没人当回事。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懂什么?
但慢慢地,有人试了。
张大嫂家的孩子喝了枇杷叶水,咳嗽确实轻了。赵叔含了薄荷片,赶车时不再犯困。刘家阿婆泡了艾草水,腿疼缓解了不少。
消息在城南的街巷里传开了。
“李记杂货铺那个姓施的姑娘,会看病,还不要钱。”
“真的假的?”
“真的!我家孩子的咳嗽就是她治好的,就几片叶子,没收一个钱。”
“那我也去看看,我这头疼好些日子了……”
人开始来了。
先是三三两两,后来渐渐多了起来。
施晓青每天早上开门,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一个一个地看,仔细问症状,不逞强,能治的就给药,不能治的就直说,让去找真正的郎中。
她坚持不收诊金。药材的成本低,她从那袋周掌柜给的钱里匀出一部分进货,偶尔收些鸡蛋、青菜、几个铜板,也够维持了。
“施姑娘,你这样下去,自己吃什么?”老李看不下去了,偷偷跟她说,“你总不能一直往里贴钱。”
“李叔,我有数的。”施晓青一边捣药一边说,“等大家信我了,自然有人愿意给钱。现在刚起步,不着急。”
老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他心里清楚,这个姑娘来会稽城,不是为了开药铺赚钱的。
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施晓青的病人,大多是城南的普通百姓。
卖菜的、赶车的、跑腿的、帮佣的、做小买卖的……都是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生不起大病,小病小痛又舍不得花钱看郎中。施晓青的草药摊子,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她对待每个病人都很耐心,不敷衍,不嫌弃。那些身上有异味的、衣衫褴褛的、说话粗鲁的,她都一视同仁。
慢慢地,这些人开始把她当自己人。
“施姑娘,我今儿在城门口看见一队兵过去了,往北边去的,听说是去边境换防。”
“施姑娘,我昨天给内城一个管家送货,听他抱怨说,最近内城管得严了,进出都要查验腰牌,连熟面孔都不放过。”
“施姑娘,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酒楼,是哪个贵人的产业,里面的人出手阔绰得很,一个小二打赏都比咱们一个月挣的多。”
施晓青一边给人看病,一边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
每天晚上,她回到那间小厢房,点上油灯,把白天听到的消息分类整理到桑树皮上。
内城的消息还是太少。
她知道夷光在内城,知道内城有王宫、有贵族府邸、有那些被选中的女子受训的地方。但她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不知道夷光住在哪个院子,不知道她每天做什么,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需要一个能进得去内城的人。
或者,一个能从内城出来的人。
这天下午,施晓青正在铺子里给一个老太太看风湿腿,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举止斯文,一看就不是城南的普通百姓。他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杂货,最后落在施晓青的草药摊子上。
“你就是那个会治病的施姑娘?”他问。
施晓青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我是。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我家主人。他最近总是睡不好,吃了很多安神的药都不管用。听说城南有个姑娘会调理,让我来看看。”
“你家主人是谁?”
“这个……不便透露。”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警惕,“姑娘若是方便,可否随我走一趟?诊金好说。”
施晓青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
不便透露主人的身份——说明不是普通人家。
穿着半旧绸衫,但料子不错——是个管家或者贴身仆从。
举止斯文,说话有分寸——在大户人家待久了。
“我一般不出诊。”施晓青说,“不过若是情况特殊,也可以破例。只是我有几个规矩。”
“姑娘请说。”
“第一,我只调理小毛病,大病治不了,别耽误。第二,我不保证能治好,只能试试。第三,”她顿了顿,“我要先知道你家主人是谁。不是我要打听,是我得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才能判断用什么分寸的药。”
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家主人……在内城。”
内城……
施晓青的心猛地一跳。
“我家主人是……”男人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说了,“是王宫里的一个管事。身份不高,但也不低。最近王宫里事多,他累得厉害,觉都睡不着。听人说城南有个姑娘会调理,让我来请。”
王宫里的管事。
施晓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行,我去。”她说,“等我收拾一下。”
她转身进了后院,从厢房里拿出一个小药箱——那是她用旧木板钉的,里面放着几味常用药、一块干净的布、一小包薄荷糖,这是她自己做的,用蜂蜜和薄荷汁熬的,提神醒脑。
路过老李身边时,她低声说:“李叔,我去内城一趟,晚上回来。”
老李正在打算盘,闻言手一顿:“内城?你去内城做什么?”
“给人看病。”
老李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些。”
“知道了。”
施晓青跟着那个男人出了城南,穿过几条街,越走越深,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气派。
青石板路干干净净,路边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偶尔有骑马的人经过,衣饰华丽,气度不凡。
“前面就是内城的城门了。”男人指着前方一道高大的门洞,“姑娘跟紧我,别走散了。”
内城的城门比外城小一些,但守卫更严。门口站着两排兵士,腰佩长刀,目光如鹰。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守卫查验。守卫看了看铜牌,又看了看施晓青,问:“她是谁?”
“城南的大夫,来给府上看病的。”男人陪笑道。
守卫又看了施晓青一眼,见她是个年轻的姑娘,手里提着个旧木箱,不像是能惹事的样子,挥了挥手:“进去吧。天黑之前出来。”
“是是是。”
施晓青低着头,跟着男人快步穿过城门。
内城。
她进来了。
街道比外城宽,比外城静。两旁的建筑不再是商铺,而是一扇扇紧闭的大门,门前蹲着石狮,墙上爬着藤蔓。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又迅速消失在远处。
施晓青记着路,记着每一个拐角,每一处标志。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不动声色。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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