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浴佛节的前一日,早朝依旧没有谢倞祤的身影,萧子煊却当众接连宣布了两件大事,尤其第一件震惊了整个朝野,谢倞祤主动请辞宰相一职,萧子煊已允,准他浴佛节后解组归田。
此话一出,百官心中个个如明镜般,如何听不出“主动”二字的含义,当日重兵把守的养心殿,谢倞祤原是如此才走出来的。
谢倞祤被罢,几家欢喜几家愁,最心喜的莫过于言侯,此前他多番打听,也只探到当日养心殿有茶盏破碎的声音,其余再无。连日来他都悬着一颗心,生怕生出变故,没曾想竟是这样一出天大的好事。
被迫卸任,他不信谢倞祤心中会无怨无恨,怨恨之下做出造反之举再合理不过,他如此想,百官也如此,天下亦如此,他的“护驾”自然更顺理成章,简直天助他也!言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停,俨然已期待起明日的浴佛节。
第二件便是国祭,先帝忌辰恰与浴佛节同日,按照往年礼制,萧子煊会提前一日起驾,携内阁重臣、勋贵百官前往护国寺礼佛祭拜。
只是眼下边关局势危急,北国本就虎视眈眈,滇国数日前又重兵压境。温而复大将军接连递折,恳请朝廷调兵支援。萧子煊不得不将京郊大营里的大半精锐抽出,包括从司马大将军处调来对付谢倞祤的那支精锐,同在三日前启程奔赴边关。京畿守备兵力骤减,原定两日的祈福行程,只得压缩为一日。
初八卯时初,萧子煊携百官浩浩荡荡出了城,久未现身的谢倞祤果真随驾左右,众人探究的目光不受控地向他投来,谢倞祤却恍若感觉不到那些视线,神情始终寡淡,只与言侯点了个头,两人眼神相撞,只一瞬便错开。
一路未歇,辰时便抵达护国寺,寂安大师率僧众早就在山门候着,僧众分两侧列队跪倒一片,乌压压地望不到头。
先帝御灵牌位设在主殿西侧,国祭是今日重中之重,萧子煊身着玄色衮服净手净面后拈香叩拜,百官行国丧礼,而后绵长的诵经声在整个寺庙中回荡,肃穆又庄重,让人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眼见已到国祭尾声,谢倞祤仍迟迟未有动作,言侯不由心急,再不动手便要错失良机,他暗暗觑了眼谢倞祤,手划过下颌威胁意味十足,无声吐出三个字:“萧安乐。”
谢倞祤蓦地沉了脸色,修长的手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眼中蓄起的凌厉也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示意稍安勿躁。
算时间该到了。
偈语诵完,厚重沉缓的南无阿弥陀佛梵音响彻整个大殿,余音还未散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在殿门前急急停下叩首道:“圣上,护国寺被围了。”
殿内一片哗然,萧子煊豁地起身,一张脸惊疑不定,厉声问:“放肆!何人敢如此?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兵似是被龙威震到,将头垂得更低,颤声答道:“回、回圣上,山门外突然冒出一队人马,赵大人特命小的先来禀告。”
话落,果然听到震天的打杀声从山门传来。
众人顿时面色大变,人声嗡鸣而起,场面开始混乱,言侯微阖着眼眸,面上尤自镇定,可袖中的手却忍不住轻轻颤抖,他筹谋多年,终于要来了吗?
他觑了眼谢倞祤,见他脊背挺直岿然不动,一副意料之中丝毫无讶的模样,心下愈加确定这小兵要禀的人怕不是圣上,而是谢倞祤。旁人听不出,他如何听不出这小兵在避重就轻只道有人来犯,至于何人?因何?一概不提,且能让赵谨严派来回禀的人定不会是什么无名小卒,这小兵却面生的很。只是众人皆被外间的打杀声吸引,无暇细思。
与百官的慌乱相比,萧子煊却显得异常镇定,他阴沉着脸,冷声道:“迟尚书,速派人去探究竟发生何事,又是何人来袭?人员多少?”
“是。”
趁众人听令,四下无人注意时,言侯悄悄凑近谢倞祤,他依旧是那副与谁都好相与的和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阴狠至极:“谢相,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萧安乐的命,谢相若不要,本侯便取了。”
谢倞祤抬眸对上言侯的视线,眼中杀意顿起透着彻骨寒气,饶是言侯经过大风大浪,也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慌,他正待出言讥讽驳回颜面,就见谢倞祤右手搭上左腕,动作快得还来不及看清,手上便多了一柄软剑,原来缠在他手臂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腕带而是兵器。
谢倞祤睨了眼言侯,见言侯错愕过后目露精光,兴奋之情更是难以遮掩,不由讥讽扯唇,如他所愿,他提剑便朝萧子煊的方向刺去。
萧子煊正欲躲闪,不妨身后竟有人推了他一把,眼看就要撞在剑上,谢倞祤却忽地身形一转,软剑如绸般朝言侯缠去。
言侯一个侧身惊险避开,他怒目圆瞪:“谢倞祤,你要做什么?萧安乐的命你不要了?”
“做什么?自然是要取你的命。”谢倞祤冷笑一声,“她,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说着谢倞祤飞身一跃,手中软剑舞得飞快,只能看见一道光影,眼看就要刺中言侯面门,言侯虽年岁渐长反应却丝毫未减,立刻变拳为爪,鹰爪一般随手抓了一人挡在身前,被抓之人好巧不巧正是李执。
李执一把年纪吓得两股颤颤,嗓音都变了调:“谢相,手下留情啊。”
谢倞祤急忙收剑,再出手为时已晚,言侯再不犹豫,瞠目急呵:“护驾!”
这一声传至殿外,两拨人同时而动,御前侍卫正欲进入,便被偏殿中跳出的一群持刀僧人拦住,两相一交锋立刻缠斗起来,刀剑砍杀声四起,听得殿内人一阵胆寒。
此时,殿内也乱成一团,佛像下的香案不知被谁踢倒,露出几十把明晃晃的刀,顷刻间便被一群僧人蜂拥抢空,这些僧人见人便砍,个个杀红了眼,百官避之惟恐不及,保命尚且困难,还谈何护驾?
藏在暗处的几名暗卫立刻将萧子煊护住,谢倞祤以一敌十与僧人杀的难解难分,高喊护驾的言侯却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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