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也曾是我挚友,又是如何对我的?我不过是想借净空的宝地一用,可他呢,却要向圣上告发我,便也怨不得老夫了!谢倞祤,还不动手?萧安乐的命你当真不要了?老夫今日纵使难逃一死,多拉几个垫背的也值了!”
言蔺蓦地睁大眼睛,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言侯,这还是他心中顶天立地,如山川日月的父亲吗?
是他的错,让父亲生出妄念,言蔺明白再说多少都是无用,他的父亲为了皇位已经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又如何肯轻易收手,圣上也绝无可能再放过父亲。
“父亲。”言蔺哽咽,朝言侯重重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眼中只剩决绝:“父亲,一切皆因我起,是孩儿不孝愧对于您!可你所谋大业不是我的业,这高位孩儿更不愿去做。”
话罢言蔺又朝萧子煊磕了一头,他掏出怀中金牌双手呈上:“圣上,昔年先帝曾赐予臣一枚免死金牌,今臣愿用这金牌换我父一命,求圣上念在我父已年迈,饶过言府上下,让他与我母亲能够怡享晚年。”
暗卫上前接过,萧子煊垂眸,听出言蔺话中的深意,眼中闪过一抹痛惜:“准了。”
言侯大喜过望,没曾想还有这样的转机,也怪他竟忘了免死金牌一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还有卷土再来的机会。
却听言蔺又道:“父亲执念因我而起,臣自知万死难辞其咎。”
言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言蔺却对萧安乐粲然一笑:“小谷,闭眼,别看。”
喉头似被堵住发不出声来,萧安乐泪眼模糊拼命摇头,心中一遍遍大喊:不要,言蔺。不要,言蔺。
“蔺儿,你要做什么?”言侯眼中终于有了害怕,他松开萧安乐,想要上前拦住言蔺,却不及言蔺手快,他这一刀扎得又快又稳,鲜血大口大口涌出。
言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糊了满脸,他抖着手想要抚上言蔺的脸又不敢,只哽咽唤道:“蔺儿,蔺儿……爹的蔺儿啊。”
言蔺颤抖着手用力握住言侯,他挤出一抹安慰的笑:“爹……是孩儿不孝。您是孩儿最敬重之人,也是孩儿心中的……大英雄,更是一个好父亲,孩儿无以为报,下辈子还做您的儿子,可好?您和母亲……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罢言蔺又吐出一大口血,原来人的血竟有那么多,眼前的一切似是都变得血红,萧安乐瞪大眼睛,呆呆看向言蔺。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语带埋怨:“怎么不听话呢?让你别看的。”
而后又脆弱的请求:“小谷,这辈子你、你……是谢倞祤的,下辈子可否……许给我!”
热泪如大雨倾盆,迷糊了萧安乐的视线,她跪坐在言蔺身边,拼命点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答应你,言蔺,我答应你……”
言蔺满足地笑了,他缓缓闭上眼,握住言侯的手陡然松开,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般,嘴角噙着笑。
“蔺儿!”
“言蔺!”
众人戚戚,所有人都知道,意气风发的少年再也醒不来了。忽地一声刺耳大笑突兀响起,将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楚锦绣踉跄两步,她上前走到言侯跟前颤声问:“言侯,你许我的大业呢?”
言侯整个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恍若未闻,他俯身将言蔺抱起,自言自语:“蔺儿,走,为父带你回家。”
话罢便旁若无人地走出大殿,他身形佝偻,似是一瞬间苍老了。
楚锦绣怔愣了下,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整个人如疯癫了一般,念念叨叨:“没了,没了,都没了,不要……我不要做亡国公主……不要!”
她忽地站起冲上前,一把夺过护卫手中的刀便要自刎,手腕被什么击中,长刀哐当落地,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旁人看不清,谢倞祤却看得分明,打中楚锦绣的是卫徵的暗器,他递了个眼色示意卫徵将人抱起,又搀扶着萧安乐缓步走出大殿。
经过萧子煊身旁时,两人视线交汇又一触即分,其中深意各自明了。
山门外已备好马车,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内静得令人压抑。
萧安乐浑身颤抖,双目没有焦距地盯着一处,唇瓣被咬得沁出血珠仍浑然不觉。
“安乐。”谢倞祤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唤她:“这是言蔺自己的选择,他的死与你无关,放过自己好吗?”
他如何不懂她在想什么,可这一切不是她的错。
“不,是我,是我。”萧安乐终于回神,她摇头指着自己,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掉落,“他原不必回京,是为了我才要回京救你,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必经历今日这遭。”
“不是你的错,纵使他未回京,最终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谢倞祤叹息一声,轻轻摸了摸萧安乐的发顶,却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言蔺,他死了再也醒不来了。”萧安乐痛苦地低喃,一想到言蔺,心便痛得喘不过气来。
谢倞祤见她如此,神情更痛,却只能沉默着将人扣在怀里。
夜幕降临时,他们回到了相府,谢倞祤才将萧安乐安顿好,卫影便来报楚锦绣醒了,只是人……疯了,已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看过,是疯了无疑。
谢倞祤亲自去看了她,她已认不得人,见谁都是那句:“我是公主,嘻嘻,我是公主。”
她眼神清澈,像小时候的锦儿。
谢倞祤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既然清醒让人痛苦不如疯癫,他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只命人好生照顾好她。
回到韶光院的时候晚膳刚刚布好,谢倞祤亲自盛了饭一口一口喂到萧安乐口中,自己只囫囵吃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
“楚锦绣,你要如何处置?”谢倞祤想了想问,纵使楚锦绣已疯,可她做下的那一切桩桩件件都在,若萧安乐想追究,他绝不拦着,毕竟谁也不能代替谁去原谅谁。
“她不是疯了吗?前因后果既已忘记便不必追究,就这样吧。”
若可以,她也希望能忘记,便不用如此痛苦,清醒地记着言蔺已死。
“嗯。”谢倞祤轻轻应了声,他看着萧安乐眉间的那团死气,伸出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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