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迁安在月洞门外候了半晌,方见侍女阿茳匆匆前来。
阿茳侧身引路,解释道:“殿下今日偶感风寒,不便当面相见,只得隔屏叙话,还望裴大人体谅。”
“无妨。”裴迁安微微颔首,跟随阿茳入内,复又低声关切问道:“可请太医来瞧过了?”
阿茳面色如常,答道:“已瞧过了,太医说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
“那便好。”裴迁安温声道。
话音方落,他在抬眸望见亭台那道素绢屏风时,不由得怔了一下,心下了然。
他似笑非笑地对阿茳道:“春日风邪易侵,殿下玉体欠安,你们还需仔细伺候,莫让殿下再受了凉才是。”
阿茳亦愣了一下,面色有过一瞬慌张,忙道:“殿下原本一直在屋内静养的。只是午后觉得有些气闷,见今日春光和煦,才移至亭中略坐坐。不曾想,恰巧赶上大人来访。”
“阿茳,”裴迁安仍是温和而笑,语声轻缓,“不必紧张。”
这话反倒让阿茳心头又涌起几分窘迫。她垂首不再多言。
待走得近些,裴迁安才留意到屏风外侧另有一女子坐着,正轻摇团扇,笑吟吟地望着他。那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张府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杨氏娘子。
那日宴上,杨娘子眉宇间的不忿与欲言又止,亦落入他眼中。后来他向张吉略一打听,才知她是永宁公主的闺中密友。故而今日在此遇见,他也不觉意外。
只是,杨娘子此刻的笑容,无端让他想起那夜家宴上,亲长们接连打趣唤他“裴驸马”的场景。此刻他竟有些莫名担心,那三个字也会从她口中蹦出。
但他面色仍是平静无波,站稳身形,对着屏风方向躬身长揖:“微臣裴迁安,拜见殿下。”
屏风后传来谢云昭清冽的声音:“裴公子不必多礼。”
裴迁安直起身子,又转向杨怀素,叉手见礼:“见过杨娘子。”
杨怀素笑意盈盈,颔首还礼:“裴公子有礼。”微顿,她轻摇团扇——
至于这团扇从何而来?便是方才随阿茳去寻人搬来屏风时,她顺手从旁边取来的,只为执在手中,显得不那么闲罢了。
她轻摇团扇,道:“听闻裴公子特来拜访云昭,想必是有要事相谈。只是不知……”她拖长了尾音,眉眼含笑,“裴公子可介意我在此处旁听一二?”
裴迁安神色依旧温雅,从容应道:“大抵,是可以不介意的。”
?
杨怀素哑然,随即笑了好一会儿,手中团扇摇得更欢,“你们这些文臣啊,说话可真是弯弯绕绕。介意就直说嘛,我杨怀素也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
说着,她缓缓起身,悠悠然望了眼屏风后的谢云昭,笑意更深,又望向裴迁安,边踱步边道:“那我便躲得远些,不在此处碍眼,自找没趣了。”
裴迁安略一躬身,面色依旧温和:“杨娘子言重了。”
待杨怀素走远了些,谢云昭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隔着屏风,显得有些飘渺:“不知裴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裴迁安温声道:“今日冒昧叨扰,是特来向殿下辞行。”
谢云昭略一沉吟,想起那封任命的制书,便明白了过来,问道:“裴公子是要赴扬州上任了?”
“是。”裴迁安平静回道,“行程已定,三日后启程。”
“那……”谢云昭顿了顿,道:“便预祝裴公子此行顺遂。”
“谢殿下吉言。”
话罢,四周蓦然一静,唯有花香浮动。
沉默须臾,裴迁安又道:“宗正寺与司天台已将婚期卜定,佳期定在八月初十。不知殿下是否已知晓了?”
“此事,宗正寺已遣人告知过了。”
裴迁安颔首,又缓声道:“臣此去扬州,恐需至婚期临近方能返京。婚礼诸般仪程备置,只得托付家母代为操持。若有任何疏漏不当之处,还望殿下……”
“裴公子,”谢云昭轻轻止住了他,轻声道:“婚礼仪程,自有宗正寺与礼部依制筹备,无需挂心。”
“那便是微臣多虑了。”裴迁安语带歉然。
“裴公子有心了。”谢云昭轻言宽慰。
这一来一回,皆是客气的场面话。谢云昭觉得无趣,便道:“裴公子可还有别的事?”
这一言,乃是送客之意。
裴迁安喉结滚动,道:“微臣尚有一言。”
谢云昭道:“裴公子直言便是。”
半晌,屏风那边却迟迟未有声音传来。
她心生疑惑,欲要询问之际,那人终是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惟愿殿下,万千珍重。”
话音落下,余音似在花香中袅袅盘旋。
就这般静了许久,裴迁安见屏风之后的永宁公主未有回应。他又一躬身:“微臣告退。”随即,便转身离开了亭台。
亭台之中,直至杨怀素回到身旁,谢云昭才缓缓回过神来。
“聊了什么?”杨怀素未注意谢云昭的神情,好奇地问道。
谢云昭轻轻摇头,“没什么。便是他三日后要去扬州赴任,前来辞行罢了。”
“哦,赴任啊。竟是这般急促。”杨怀素随口应道。待坐下,方才发觉眼前之人的面色有些苍白,忙问道:“怎么了?可是那裴二郎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无事。”谢云昭回望着她,低低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杨怀素握着团扇的手蓦然一顿,抬眸问:“那位彰礼可汗?”
谢云昭未置可否。
静了片刻,檐角的风铃轻晃,铃音响起。
她轻轻仰起头,望向天际。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漠北草原。
那时,阿咄尔高踞马上,向她挥手作别。
那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云昭,惟愿你,万千珍重。”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檐角的风铃依旧静静垂悬,连带着方才那声幻听也一并消失。
“怀素,”谢云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若一人曾坠深渊,挣扎求生。另一人立于崖边,伸手欲拉。那坠渊之人,是该握住那只手,还是该怕自己满手血污,反将那人拖拽下来?”
“昭昭,”杨怀素放下团扇,握紧谢云昭的手,认真道:“无论你说的是彰礼可汗,是我和阿茳,抑或是那裴二郎,若那崖边之人真心想拉,便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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