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再度醒来时,所见的是守在榻前的杨怀素与阿茳。
“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杨怀素最先开口询问,眼底皆是忧色。
谢云昭微微摇了摇头,勉强支撑起身子,嗓音干哑:“只是……额角还有些疼。”
“你昏睡了三日,太医说,初醒时额角疼痛是常事,缓一缓便好。”说着,杨怀素从阿茳手中接过盛有温水的瓷盏,执起瓷勺,小心地送至谢云昭唇边。
温水润嗓,谢云昭觉得神思清明了些。她望着杨怀素,犹豫了片刻,终是问道:“裴二郎……有消息了么?”
杨怀素执勺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声音放得轻缓:“尚未。”
谢云昭眸色暗淡了下去,又问:“裴家那边如何了?”
杨怀素将瓷盏放于榻边案上,认真回她:“消息传来的当日,裴家三郎便带了几位府中得力的家仆,连夜赶往汴州了。约莫还得再过几日,方能有些准信。”
谢云昭阖上了眸,没再说话。
耳畔仿佛又响起风吹动檐角铜铃的泠泠清音。
她缓缓睁眼,忽然哑声问道:“后日,先帝的灵柩,便该启程送往长安安葬了?”
“嗯。”杨怀素不明白谢云昭为何忽然问起此事,小心应道:“算算日子,便是后日了。”
话音初落,眼前之人忽地倾身,轻轻抱住了她。杨怀素一时怔然,心中隐隐不安。
“怀素,”谢云昭将头轻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后日,我随送葬仪仗去长安,大约,便先不回来了。”
“云昭……”杨怀素低声唤她,欲要劝她,却被那人轻轻止住。
“怀素,你不必多言。我觉得自己很累了。”谢云昭的声音有些沙哑:“生时未能为父皇母后尽孝,如今,便容我在他们陵前,多守些时日罢。”
闻言,杨怀素知她意已决,便不再劝她,只抬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背,亦轻轻颔首:“好。那我便常去长安看你。”
“嗯。”谢云昭应声,勉强扯出一个十分惨淡的笑。她复又侧首,看向阿茳,低声吩咐:“备一辆马车。晚些时候,我去一趟裴府。”
杨怀素执起她的手,满眼担忧,但未能言一语,便见谢云昭对她勉强笑着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见此,杨怀素轻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劝也劝不住。只是……”她略作停顿,神色认真:“切要仔细自己的身子,万莫再受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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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主府到裴府,车马绕行数坊,行了半个多时辰方至。
裴府的门房见有马车停驻,忙上前询问:“贵人万安,请问可有名帖?”
谢云昭素手挑起侧帘,平静道:“永宁前来拜访裴公,劳烦通传一声。”
门房闻言,面色顿时一肃:“原是大长公主殿下,请您稍候片刻!”话毕,转身匆匆往府内通禀。
尚善坊间的喧嚣声隐隐传来,落入谢云昭耳中,她只觉格外嘈杂,一时有些恍惚。
想来,自去岁归京师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到此处来。
不多时,裴璋便携崔老夫人、杜夫人及裴定安等一众裴家人迎出府门。裴璋当先躬身行礼:“老臣裴璋,见过殿下。”
谢云昭已下了马车,将人虚扶起身:“裴公不必多礼。”
她微侧身,示意身后侍从捧着的几样礼物,目光重新转向裴璋,缓声道:“今日携些许薄礼前来拜访,叨扰了。”
裴璋拱手:“殿下言重了。”
谢云昭的目光轻轻掠过众人,微微颔首致意:“崔老夫人,杜夫人,裴使君……”
“见过殿下。”众人齐声行礼,仪态恭谨。
一番见礼后,裴璋侧身引路:“外头风凉,还请殿下移步厅中叙话。”
谢云昭颔首,随他入府,往正厅行去。
众人依次落座。裴府的侍女很快奉上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淡雅,是上好的清明龙井。
谢云昭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璋身上,声线虽有些虚浮,但字句清晰:“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两桩事,欲托付裴公。”
裴璋正色道:“殿下但请吩咐,老臣必定竭尽全力。”
谢云昭略一停顿,道:“后日,先帝的灵驾便将启程前往长安。依先前安排,我当与王太后一同随行。若裴二公子有了消息,无论好坏,还望裴公差人送个信到长安,告知于我。”
提及裴迁安失踪之事,厅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裴璋颔首道:“殿下挂怀二郎,是二郎之幸,亦是裴氏之幸。一旦有确切消息,老臣定当即刻遣人快马报与殿下知晓。”
“另一桩事……”谢云昭继续道:“此去长安,我不知何时方能返京。朝中诸般事务,便要多劳裴公与王公费心周全了。”
“先帝临终重托,臣与王相自当戮力同心,辅佐幼主,以固我大盛社稷。”
话毕片刻,裴璋才倏然品出她那句“不知何时返京”的深意。他望向谢云昭,恭声问道:“安葬先帝后,殿下不与太后凤驾一同回京师么?”
谢云昭颔首:“我欲在长安多停留些时日。此事,晚些时候便会入宫,面禀圣人与太后。”
如此,那殿下与二郎的婚事……裴璋话到嘴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二郎如今生死不明。这桩婚事,又能如何问?
他沉默半晌,最终只是沉沉颔首:“老臣明白了。殿下且放宽心。”
话音未落,庭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妇人带着哭腔的嘶喊:“杜夫人!杜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杜芳闻声而起,对谢云昭歉然福了一礼:“怕是萧尚书家的夫人。民妇失陪片刻,还请殿下恕罪。”
未待谢云昭颔首,萧夫人已跌跌撞撞冲到了厅前,神色凄惶,全然顾不得高门贵眷的仪态,显是出了极大的变故。
“杜夫人!月儿……月儿她不见了!”来人惊慌失措,几乎欲哭出声来,“只留了封信,说是要去汴州寻裴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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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主府的马车上,一路静默无声。
阿茳忧心忡忡地望着谢云昭,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踌躇良久,她学着杨娘子的模样,轻轻覆上谢云昭微凉的手背,柔声劝慰:“殿下不必过于忧心,裴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谢云昭回望阿茳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阖上眼,轻轻靠着车厢壁,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位名叫萧月的女子身影。
其实在裴迁安赴扬州上任后不久,萧月曾到公主府递过拜帖。
那约莫是在四月里的事,具体日子,谢云昭有些记不清了。她近来,记性总是不大好。
只记得,萧月到访时,是个午后,府中的海棠花已然落尽。彼时,她正于亭下闲坐。
萧月向她敛衽行礼,举止间自有洛阳名门闺秀的端雅风范,但眉眼之间,却比寻常贵女多了一分明朗鲜活的神采。
谢云昭微微颔首,让阿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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