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交枝（四）

谢明皎此刻正跪在长公主寝殿中。

她已经跪了一炷香的时间，长公主暂且还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显然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长公主懒懒地歪在榻上，一边由贴身婢女云谏梳发一边剥着手中的柑橘。一旁跪着为她举着盘子的小婢女似乎是手举得酸了，胳膊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剥得专心，动作也很细致，连橘络都精心挑干净后才将一瓣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便皱了眉：“谁挑的？”

颤巍巍举着盘子的婢女弱弱应声：“今日是奴婢……”

她话音未落，云谏便快速上前两步，抬手利落地扇了那举盘子的婢女一耳光。小婢女手中的盘子叮当一声摔在地上，几颗发青的橘子咕噜噜地便滚了出去。

小婢女的侧脸因那重重的一耳光迅速地红了一片。她显然是被这一耳光打蒙了，下意识地匍匐下身额头磕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认错求饶，云谏已出声呵斥道：“还不快滚出去领罚？”

小婢女捂着红肿的脸颊哭哭啼啼逃也似的跑了。

长公主有些烦心似的“啧”了一声：“一大早起来在这里摔摔打打的，听得本宫心烦。”

云谏面色如常地往下一跪，膝盖还没挨到地面就听见长公主不咸不淡道：“你也滚出去领罚。”立马直起身来，退出去了。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公主府上下就是个巨大的戏台子。

谢明皎因为脑海中冒出来的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想笑，低了下头掩饰住了。

两个婢女都被半真半假地赶出去了，长公主才悠悠发问：“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回来吗？”

谢明皎回话：“回殿下，不知。”

当然知道。

谢明皎料到自己四周绝对还有长公主布下的其他眼线，而她与徐赴山的婚约自然很快就会传到长公主的封地。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居然不出五日飞鸽传书便到了她手上，要她三日之内出现在公主府。

方才一到公主府，负责迎她的婢女便紧张地嘱咐道：“小姐，殿下这几日心情不好。昨日刚发了好大一通火，送了好几个人进戒堂。一会儿您就顺着她点，千万莫要再触了殿下霉头。”

谢明皎没忍住多问了一嘴：“谁惹殿下发这么大脾气？”

“还能有谁啊。”那婢女生怕被人听了去似的，压低了点声音，“前些日子您送来的那位容公子。”

人倒霉起来果然喝凉水都塞牙。赴京之前长公主刚嘱咐过她千万提防徐赴山，结果不出一个月她便和徐赴山被陛下赐了婚——居然还恰好赶上容鹤惹了长公主不快。

谢明皎是怀着跳火坑的决心走入长公主寝殿的。

长公主凉凉地笑了一声。

“我提醒你提防徐赴山，你就是这么提防他的啊？”她猛地将抽出一叠信件甩在谢明皎面前，纸页乱飞了一地。虽然不用想也是知道长公主安插在京城的眼线向她传递情报的信件，谢明皎还是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纸上的文字。

只是下一秒，一只趿着翘头履的脚就踩在了撒在她面前的信纸上，再往前一寸就要踩上谢明皎的手腕。

长公主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进京一个月，就和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订了婚。我是不是该夸你有能耐啊？”

谢明皎狠了狠心，抬手抱拳开口道：“殿下息怒，臣有一计。”

“陛下钦定的婚约，你要怎么解除？”长公主逼得极近，鞋尖几乎要踩上她的膝盖。谢明皎深吸一口气，在长公主脾气彻底失控前高声回答：“不如就留着此婚约！”

长公主停下来，神情有点讶异地扬了扬眉。

“可以利用徐赴山多打探些消息。更何况将来成了婚夫妻一体，利益相连……”

她顿了顿，沉着道：“到那时候，徐赴山不想反也得反。”

长公主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往后撤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谢明皎似的新奇地打量着她。

谢明皎自幼便聪明伶俐，在体察人心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多智近妖，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坚韧。但唯一有一点让她感到惋惜——这个人似乎不懂变通。舍得下手杀人，却从来想不到利用别人达成目的。

这也成为了她最大的弱点。

但现在似乎有所不同了。

谢明皎低着头看不见长公主神情的变幻，一阵难捱的沉默后，长公主又开口了。含着笑，竟是十分亲昵的语调：“这是什么话？将来成了婚就是一家人。什么反不反的，这里有谁要反？”

这就是暂且放过她了。

紧绷的神经暂时松懈下来，谢明皎此刻才意识中衣都被冷汗浸透了，此刻后背凉津津的一片。长公主体贴地伸手将她扶起来，一副心疼的口吻：“地上这么凉，膝盖跪疼了吧？坐那，我叫云谏给你拿药。”

云谏拿了药膏进来。长公主接过来，纤纤玉指一抹便要亲自上药。谢明皎连忙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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