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和她离开的那天没什么变化。
程羽谨慎地站在倾斜的边缘,不敢靠得太近,害怕脚下的沙石重力平衡被打破,自己滑一脚跌进去,那真是要指望狗会飞,才能救下自己。
这坑洞深不见底,几乎看不见东西,她找了个石头往地下扔,听见明显的水声,这是上次没有听见的。
程羽特意拿了手电来,冷冷的人造光线穿透一切阻碍,打在岩壁上。
她将手电倾斜,让光束能够尽可能垂直地打下去,空气中有非常多漂浮的游尘,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光的落点。
是一片黝黑的水。
地下湖?
从上面看下去,水就像一块巨大的墨玉,被无名的神明镶嵌在这群山之下,地底深处,纹丝不动。
手电筒的光根本不能照出它有多深,只能在水面上打出一个亮晃晃的圆形斑点,那斑点随着程羽的手微微晃动,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轮月亮。
狗“呜咽”了一声,程羽眯起眼睛,往身后退了半步,收回探出去的上半身。余光却看到,在手电照射的边缘极限,幽黑的深处,水面好像有细微的动静。
不像是波纹,而是整片水面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不可动摇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滑。
这里的水并不是死的。
这种移动的方式,不注意到还好,一旦注意到,就会令人头皮发麻。
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生物,蛰伏在地底深处,你突然意识到,它并非沉睡,更没有死亡,而只是沉默地呼吸,起伏,等待一个将一切你以为是寻常的东西,全都毁灭掉的时机。
程羽被自己的比喻吓到,摇了摇头,又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她上次来的时候,坑底还没有积蓄出如此规模的地下水。
这意味着,在更深的地方,还有流量恐怖的地下水系,是地下河在其中联通,传递水流。
她把手电的光柱往水流的方向移动,尝试看得更仔细一些。
光束扫过岩壁,明显的水痕暴露出来,一层一层,排列得密密麻麻,就像是石头上的年轮。最低的那层贴着现在的水面,但程羽看到还有更高的,最高的一道,离她现在站着的这处地面,这处原本就位于山坡脚下的平地,不到三米。
她的手电光继续往前探照,看见岩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水,而是别的什么,白花花的,她觉得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岩石,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分布在石头上。
程羽抬手,把手电光对准那个位置。
是贝壳。
不是单个的、偶然被水流从不知哪里冲来的贝壳,而是成片成片的贝壳,就那么工整地嵌在岩壁上,从水面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地方。
有些已经风化掉只剩下粉末痕迹,缝隙中填塞着黑乎乎的看不清的东西,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程羽条件反射地从深坑边缘往后退,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阳光将她从幽暗的视觉中拉出来。
真诡异,那些水就在光下,可太阳光好似无法穿透一样。
这时候有风吹过来,她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在动,非常冷,狗在身后开始叫起来,一声接一声,非常急促。
程羽回过头去,看见狗的朝向并非是自己,而是低着头,朝着她脚下这个黑洞吠叫。浑身的毛都炸着,从后脊梁一直到尾巴根,像一只弓起背的刺猬,耳朵压着贴在头皮上,夹着尾巴,四条腿都在抖。
它应该不是和程羽一样被风吹得冷,而是在发抖。
程羽觉得不对,谨慎地从黑洞边上退开,接近狗在的位置,而狗没有动,仍然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洞。
风又吹过来了。
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程羽从中闻到了土腥气,水的潮湿,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就像是什么东西捂得太久,以至于都腐烂了,发出来的焖臭。
程羽捂住嘴鼻,狗却突然动了,一跃上前,咬住程羽的裤脚,往后一拖——
几乎是同时,突兀的声音顶了上来。
从那个洞里传出来的。
轰隆隆的,从地心深处滚上来的闷雷一般。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发抖,好像什么东西要从地心涌出来一样。
程羽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水。
什么情况????
洞里的地下水几瞬之间就涨平了洞口,然后从她刚才还呆着的位置蔓延来开,把周边的沙石全都淹没。
这可没什么好说的了,还不跑,等着泡澡么?
当即猛得往后退,顾不上伤痛的那条腿,竭尽全力逃离这片不详的区域,狗的速度比她更快,像一团飞出去的毛球。
水声就在后面。
山体好像在二次塌陷,又有石头落下的动静,砸得尘土飞扬,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程羽咬着牙,冥冥之中一股该死的好奇,叫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洞。
她好像看见了一抹金色。
一闪而过。
大概跑出去八九百米,水声渐渐听不见了,山石走位的动静还持续了一会,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就什么都不再能听见,林子恢复平静,又开始有鸟叫声。
程羽和狗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一来,程羽和它言语不通,二来,她根本不知道要交流什么。去讨论地质灾害频繁发生的背后原因?这里也没有人类对自然的过度开发啊。
那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狗又留了几天,带着两只幼崽走了,小狗还追出去一段距离,没等程羽招呼,又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营地,蹲在门口眺望远方,看上去有点儿蔫蔫的。
程羽能理解它的心情,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决定给她晚上加个蛋黄吃吃。
但程羽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就此恢复正常,她依然能在周边观察到许多凌乱的动物足迹,四面八方的来路,没有回头的。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甚至不仅仅是哺乳动物,程羽还发现蚂蚁正在搬家。
起初,她以为那是下雨的前兆,还担心自己的熏肉不要遭殃,急急忙忙赶回营地去收好,但天气没变,始终是晴空万里,连朵云都没有,一脱离树荫的遮蔽,就会觉得脸和脖子都晒得生疼。
程羽的身体好全了,不再会觉得风太冷,阳光没温度,又开始在耕地附近辛勤劳作。
她发现了更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野生的甘蔗,程羽砍了一根,甜是甜的,只是带着一种土腥味。
让她想起那片黑水。用力咀嚼野甘蔗的腮帮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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