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受害者们遇害的情形都很凄惨。多处刀伤的出血量必定很大。那怎么可能没沾到凶手身上呢?”
他在想那个内森·陶布斯。新闻上说的那个真凶。眼前的BAU探员们认为的那个真凶。只是观察警察局里警察们的反应,狄奥多就能看出安娜的出现动摇了警察们对BAU的信任。如果探员们已经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
艾米莉下意识地被带进了BAU式的案情分析氛围中。她为这话感到荒谬并摇头,嘴角往下微微一撇,开始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基于她在案子上撞了太多次南墙之后形成的、听到一个过分基础的推论时的条件反射:
“因为他不想在逃离的路上被人注意到?所以做了措施?我们已经搜遍了校园和他的住处、储物柜,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是个警卫,”狄奥多回头,目光的焦点重新聚拢在艾米莉身上。
“他需要靠制服让自己取信受害者,再趁他们放下戒心快速制服她们。这里不是伦敦,不会天天下雨。所以没有让凶手光明正大地穿着雨衣招摇过市的理由;而他也不会穿日常便服进入工作区域,让目标对他产生防备。新闻上提到,图书馆外的班车十分钟一趟,原话是‘惨案就发生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所以,换衣服肯定是来不及的。”
狄奥多皱眉看着他们:“而且我想,校园私聘的安保也不会分发太多的制服?”
瑞德刚才所有的惊恐和尴尬都被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天才的大脑在极短时间内重新排列了所有已知证据、开始判断自己听到的理论是否有可行性。
他和艾米莉对视一眼,瑞德似乎有点被说服了,但他还是提出了异议:“犯人作案一直很小心。他一击毙命,还为死去的受害者们摆好姿势,哪怕只有十分钟时间。他根本不怕会有人看见……他掌控着局面。至少他很自信在他离开现场之前不会有人经过那里,事实也确实如此。”
狄奥多不为瑞德的质疑所动:“与此同时,他很狂热。”狂热地憎恨着他的前妻。
当然,后半句话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暴露狄奥多偷听到了审讯室外的警员、律师和霍奇纳探员争论案情的事实了。
更何况陶布斯不只是针对前妻。他还狂热地在受害人身上留下过度杀戮的痕迹。自信地带着军刀去校园里执勤。自信地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地无视FBI的问题。
瑞德再次和艾米莉对视一眼,从艾米莉眼中看到了无比清晰的一个问句:
你从哪里认识的这家伙?
瑞德有些心虚地眨眨眼——他上次和狄奥多见面还单方面生了对方的气呢——回避开艾米莉的视线,掏出手机:“我这就告诉加西亚查一查陶布斯最近的信用卡账单、购物记录。”
狄奥多语气稀松平常,却又一次语出惊人:“也有可能还在他身上。”
伦菲尔德明显没听懂狄奥多在说什么东西在犯人身上——其实在这场主语严重缺失的对话中能听懂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显然伦菲尔德的想象力匮乏问题让他没能像在场的另外两位FBI探员一样立刻明白过来狄奥多说的是什么东西可能还在凶手身上。
狄奥多说的是沾着受害者鲜血的、内森·陶布斯的警卫制服。
瑞德两眼发光:“鲁米诺实验比刀具痕检要快得多。而且有研究表明,从机洗或手洗过、沾有血液的衣物上,依然可以分离出人类DNA,成功识别的概率有百分之二十八。”他明显越想越觉得这个理论可行,立刻就招呼也不打地找自己的其他同事去了。
瑞德跑远了。留在原地的艾米莉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发青年:“你……”
狄奥多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他觉得艾米莉要么在怀疑他的职业素养、要么在怀疑她自己的职业素养:
“我只是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已。拜我这位把我和连环杀手分成一类的好表哥所赐,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思考关于凶手本人的问题。”也就是侧写凶手本人。用他那位最好的朋友的话说,他是个任务派。
“我我我、”突然被提及的伦菲尔德在混乱中结巴成一团。
另一边霍奇和摩根一起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陶布斯还坐在那把固定在地板上的铁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静,闲适的姿态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一个被无辜牵连的普通市民,在面对警方长时间高压审讯后,依然保持着配合与耐心。他演得有点过了。只有有恃无恐的人才会在长时间的问询中不表现出愤怒,还把桌子对面的警务人员当观赏动物看。
但这次BAU没在给他发挥的机会了。
霍奇站在审讯室的门边径直按下了门外的照明灯开关——请放心,审讯室的监控摄像头有夜视功能,他们不是要偷偷刑讯逼供让自己获得一次停职审查的机会——灯光熄灭,审讯室陷入短暂的黑暗。摩根立刻按下手中喷剂的按钮,鲁米诺溶液在黑暗中化作细密的水雾落在陶布斯的制服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伴随着黑暗中警员和陶布斯的惊叫声,大片大片的蓝白色荧光就在陶布斯的胸腹处亮了起来。那些光在黑暗中,被监控摄像头全部捕捉下来,嘲笑着杀人者的自大。
血迹居然真的显形了。或许这就是陶布斯的狡猾之处——没有一个人想到陶布斯会这么大胆。
伴随着霍奇充满压迫感的声音,灯重新亮了起来。霍奇走到陶布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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