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分部大楼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摩根自觉坐进了驾驶座承担起开车的任务，艾米莉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狄奥多眨眨眼钻进了后座。

车厢里有些沉默，狄奥多决定打破这段安静：“她还好吗？”

不知怎么的艾米莉一下就理解了狄奥多说的是谁：“JJ？放心吧，她很厉害的。”

摩根用鼻子发出一个充满赞同的“哼”，却又有些辛辣地评价：“不过新来的你的担心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是平常的克劳福德，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

艾米莉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媒体对这起案件的新报道，JJ的动作快得让人安心，“不过他没得选。下属失踪数天，BSU拖着一整个连环案不交，弗莱迪那条报道一出来，克劳福德再硬撑下去，事情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摩根又哼了一声：“所以他是保自己。”

“也是保组里的人。”艾米莉的话没什么倾向性，办公室政治总是那些陈辞滥调，“他如果现在不把案子交出来，上面迟早会插手。到时候BSU被整个拆散重组，那就绝不是他乐见的了。他在FBI干了三十年，这点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但让他把这笔账算清楚的原因也不只是内部压力。”狄奥多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刚好接上了艾米莉话尾的间隙。

三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们都在想凶多吉少的贝弗利。

“克劳福德跟贝弗利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近。”艾米莉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次她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斟酌，“BSU的一个探员告诉我，贝弗利是他从法医实验室挖过来的。她本来可以在化验室安安稳稳地升职称，不用掺和这些烂事。但克劳福德需要一个人帮他盯痕检和尸检，不知怎么的就说动了她。克劳福德也是会承别人情的人。”

“所以他今天才这么难受。”狄奥多用一个稍显情绪化的答案接上了，他对别人的情感足够敏锐。至于贝弗利会答应加入BSU的理由，狄奥多倒也有一些想法，大概率是因为她自己的性格，但那就不必提起了。

摩根因为狄奥多的用词挑了挑眉。

“所以他今天才把案子交得这么痛快。”艾米莉摇摇头，“难受归难受，交案子归交案子。克劳福德从来不会让感情妨碍工作。但反过来说也一样——他也不会让工作妨碍他的感情。我觉得他似乎认为贝弗利已经……”

女人的话语半截淹没在了嘴里，她突然想起了狄奥多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但狄奥多赞成艾米莉的推测。克劳福德明显知道什么。

摩根没有插进这片尴尬的沉默。他在一个红灯前把车停稳，才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狄奥多的脸，说：“你刚才在办公室里没问克劳福德任何关于贝弗利的问题。”

“嗯。”

“不打算问了？”

狄奥多沉默了两秒。“我会知道的。但现在还不到问他的时候。”

绿灯亮了。摩根踩下油门，对新同事又多了两分了解。车厢里又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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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穿过巴尔的摩北区一片老旧的联排住宅区，混乱的小巷里堆积着废弃的建筑材料。车最后在社区公园门口停下。公园不大，铁门已经锈了一半，打理得还算干净。大门旁边立着个矮胖的桦木告示牌，上面还贴着一半社区活动通知。警戒线已经拉起，两个当地警员守在外围。

理查德的父母坐在公园入口处一张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木长椅上。父亲身上的深蓝色衬衫变得皱巴巴的，手肘处还沾着匆忙离开办公室时打翻的别人的咖啡。男人的脸上混杂着焦虑恐惧愧疚，唯独没有愤怒，让注意到的狄奥多不禁皱了皱眉。

母亲则裹着一条薄披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下摆，连衣裙摆沾着泥巴，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摩根朝艾米莉偏了一下头，意思很明确：你来。

艾米莉有些不忍心地蹙眉，轻叹了口气，正要上前，却被狄奥多抬手拦了下来：“让我试试吧。”

艾米莉确认了狄奥多的目光之坚定，便默许了。她回头冲不解的摩根摇摇头，和摩根一起跟着警员往公园深处走去。

狄奥多没有马上靠近那对父母。他先站在几步外，看了看母亲——她的视线正落在公园跷跷板旁的那个没关好的水龙头下，一滴滴水珠往下掉，在灰褐色的水泥地上拍出一个个深色小圆点。看了片刻，他才走过去，在长椅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理查德的母亲平齐。等她看向他时，才开口。

“我是FBI的探员，狄奥多·克罗夫特。能和我讲讲理查德吗？”

女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惊慌地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喉咙，男孩的父亲却很快握上了她的手，还把一只手按在她膝上，看向狄奥多：

“我们该说的已经都和警察说过了。”

“我明白。但我想听你们亲口再说一遍。”狄奥多的语气很温和，却没有退让。

这对父母对视了片刻，母亲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了。理查德今天早上十点出门，去社区公园和一个同学打篮球。十二点多同学先回了家，理查德说还想再练一会儿投篮。两点半的时候她给理查德的电话手表打了电话，没人接。三点再打，还是没人接。她和丈夫赶到公园时，球场空着，只有理查德的运动水壶倒在场边，瓶盖滚出去很远。

“所以他是那种不会拖延回家时间的孩子。”狄奥多循循善诱。

女人点头，颤动的睫毛盖不住眼神里的惊惶：“他很懂事，总是不希望我担心。”

“他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黑色短袖，蓝色的运动短裤，鞋子是白色绑带的。”父亲飞快地答了出来。

“你们后来还尝试过打给他？”狄奥多继续问。

“当然！但一直打不通。”父亲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父亲明显是上班族，出门时间应该比理查德早得多。但他回答问题的速度却太快了。狄奥多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沃克先生，你在理查德出门之后还见过他吧？任何一点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无比重要，请不要隐瞒。”

“我们、”男人的面上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碎裂了，“是！我中午来找他了！因为我和佩斯正在离婚啊！我想私下问问理查德更想跟谁在一起生活……理查德不回答我的问题，我脑子里太乱了，就自己离开了。他从小都是在这个公园玩大的，我哪里想过、如果我留下来了就好了！”

女人不可思议的质问男人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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