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本能感受到了威胁,然而她怨气深重,仅仅是几息之后便恢复了怨毒的神情,林中的树木再次疯长起来,有如实质的阴气凝结成冰,向着马素莲几人的方向涌去。
在这样黑云压城、万箭齐发的紧迫关头,马素莲竟仍低头看了束宁一眼。
他面色苍白,旖丽得近乎锋锐的眉眼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太乙符可以抵挡最致命的一击,却无法免除所有的伤害,被大鬼全力一击,本该就此消散的,被救回了一条命,却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此时轻飘飘地如同一张真正的纸,毫无生机地躺在她手中,比她最初见到他时的状态还要差上许多。
像是快要死了。
无数枝条疯狗一般袭来,马素莲平静地咬破手指,凌空画符。
枝条直,符成。
顿时光芒大亮。
阴气如潮水般散去,女鬼惨叫一声,不断叫着:“天下人都没有好东西,你们都该去死!都该去死!”
马素莲懒得听她这般刻板重复的无聊之语。
凡为鬼,必有执。
执从冤中来者,百有九十。
若放在平日,她大约也能耐住性子,听一听这些鬼的冤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再念一遍往生咒,送他们最后一程。
这样完美的超度流程,她遵从师命,已经不知道做了几百遍了。
可这只鬼,换做谁来都不会有此番待遇。
她必要叫其立死当场。
阴气被炙烤之时,厉鬼所受之痛苦如十八层地狱,马素莲充耳不闻,咬破舌尖,手指蘸取几分,凌空一道五雷符。
亮如白昼的粗厉天雷在空中咆哮一番,如同一条飞腾的蛟龙,蕴酿片刻后,疾冲而下,直奔女鬼。
女鬼的惨叫声被掩盖在了天雷的轰隆声下。
待电光散去,女鬼所在之地一片焦黑。
片刻后,却伸出一只男人的手,焦黑的手掌上依稀可见裸露的白骨。
三花猫从小姐肩上抬起头来,疑惑地“咦”了一声。
这个男子是谁?
男人从地上踉跄爬起来,身上俱是焦黑的腐肉,脸上尤为可怖,露出了半边齿骨。
他苦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他身后焦黑土地上,女鬼从里面爬出来,怨气未消,抬手就将他悲伤划出一片血痕。
“让开。”
男子握住了她的手,转身对着马素莲道:“她是我的妻子绿云,今日她所作所为皆是我看管不力,雷罚已受,纵有错处,也饶了她吧。”
见马素莲漆黑幽深的眼睛静静看向他,男子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道:“我早算道会有这一日,没想到是今天,姑娘是高人,生杀予夺只在片刻,不妨听听绿云的故事,再作决定不迟。”
这人被雷劈成这样,不叫痛,不发作,反而一直紧紧钳制住女鬼绿云的手腕,颇有几分情深意重的意味。
女鬼为天下至阴的邪祟之物,被天雷劈后没有直接消散,可见是男子将大部分天雷的威力都扛下了,又为情深之佐证。
这般表现,不得不叫人相信他们夫妻的苦衷。
然而马素莲抱着束宁,并不想听他们的悲惨故事。
“她今日杀人是首例吗?生前受苦,死后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不,当然不是。”男子沉默片刻,道:“世间公平正义焉存,到头来都是全凭各人而已。绿云与你有怨,你动手也是应当,但我于她有义,站在我的立场上,也只能与你动手了。”
“虚伪。”
马素莲舌尖血尚未止住,这会儿再取也是方便,她指尖一抿,又一道天雷滚滚劈下。
男子拽住绿云的手,将她庇护在身后,同时手中现出一只阴阳罗盘,随着他的动作,罗盘旋转,此地天地乾坤倒转,本应落在他们身上的天雷,奇异地调转了方向,向着马素莲劈去。
马素莲眼神一凝,长剑现出,凌空闪现直罗盘之上,在天雷劈下的瞬间将罗盘劈了个粉碎,电蛇斗转,结结实实砸回了男子和绿云身上。
巨大的电光发出哧然的声响,一瞬间万籁俱寂,风停气歇。
马素莲的头发落回肩上,拂过束宁的脸颊。
片刻后,天雷消散,这片阴森幽深的树林被劈了个焦黑。
树冠消失,傍晚的霞光一缕缕挥洒进来。
天光将暗,却是个晴天。
树林的地面上,累累白骨半埋着,毫无征兆地沐浴到了多年未见的天光。
马素莲走到男子与绿云面前,垂眸看着他们。
男子身体只剩了骨架,绿云奄奄一息,周身怨气消散,她反倒多出了几分神智。
此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禁叹息一声:“郎君又是何苦。”
马素莲的剑悬在半空,锋利的刃闪过一丝亮光。
绿云看了眼被马素莲抱在怀里的郎君,修长的身影毫无生机地躺在姑娘怀里,露出的一角下颌弧度完美精致,想来应当是个俊俏至极的郎君,却被她害得差点没了命。
还有这满地的白骨。
绿云眼中含泪,对马素莲和束宁道了一声对不起。
“我本是个绣娘,昼夜不停绣了三年自己的嫁衣,那真是一身漂亮的嫁衣,但大约是太过漂亮了,有人要买,我没有同意,结果出嫁当日,半道里被剥了嫁衣扔在地上,遭了野狗撕咬,我一时想不开,便跳了崖。”
绿云看着男子没有声息的尸骨,手指轻轻抚着他的手骨,道:“他是我的夫婿,当时等不到我,后来得了噩耗,便不知去哪学了一身道法,开始时只为了困住我,不让我从这林子里出去害人,但他回来时就已经晚了,后来错上加错,结果让我害了这么多人,实在糊涂。”
她变成厉鬼时思绪都被执念所裹挟,杀过什么人,怎么杀的,脑海中竟只有几个走马灯似的画面。
但只画面也足够骇人了。
有人只是路过,便被本该困住她的阵法传送到了林中,百般求饶,也抵不过她心中的恶念,轻易就将人撕得粉碎了。
“我作的孽太多,万幸今日姑娘将我正法。”
她白骨一样的身份往下盈盈一拜,道:“虽已徒劳,但杀人并非我本意,待这位郎君醒来,请代我说声对不起。至于这些人,我去了黄泉,会请求阎王让我赎罪。”
“幽幽风来,多少罪孽因果,不如付诸风去~”
女子以唱腔轻吟一句,一阵风来,她的白骨便夹缠着男子的白骨,一道随风了去了。
空荡的林间,一弯冷月高悬天际。
马素莲抱着束宁,转身朝崖壁走去。
三花猫沉默地趴在小姐肩头。
快要迈进时,它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地上的白骨,仿佛看到零零散散几十人,衣着各异,站在那边的空地上,眼中含笑,朝他们遥遥一拜,躬身送别。
三花猫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那些人又都不见了。
微风吹过,唯有冷月依旧。
下一刻,马素莲迈进了那道短横。
他们回到了熟悉而温馨的房间,如同回到了往日最平常的一个夜晚。
唯有一人沉眠。
***
束宁昏睡了整整三天。
他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案后的小姐。
整个房间里铺满了笔墨纸张,无数文气朝他的身体中涌来,他刚一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
然而他抬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睡在小姐床上。
墨香之外,又有一股幽香若有似无地缠绕在身周,束宁一阵耳热,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欢喜,使他在三花猫伸头探来的一瞬间,忽然柔弱起来。
三花猫的脸倒映在他头顶,眼睛眨巴眨巴,再三确认,忽然“喵”了一声,跳到了他胸口。
束宁当即胸口一沉。
下一刻,小姐走过来,坐在了床边。
小姐总是面色平静,然而相处久了,束宁还是从小姐过来的速度里察觉到了她的关心和急切,不由得安慰道:“小姐,我没事。”
他的脸色确实恢复了不少,白皙俊秀的面容上病气已去,眼睛里亮晶晶的,藏着几分笑意。
“开心什么?”
束宁问道:“小姐来救我了是不是,可惜我没见到小姐的绝世风姿。”
很有些遗憾的意味。
三花猫白了他一眼,道:“小姐确实绝世风姿,到了那里,两道符就把厉鬼和她丈夫劈得粉身碎骨了,只不过你太妨碍小姐发挥了,小姐还要腾出手抱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