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叫他“少爷”。
至于谢今朝本人,至少不讨厌花满楼——因为花满楼身上那股温柔,沉静、以及如春风般的特质,总让他想起宗门那只超然物外的白鹤。
花满楼不会问他的过去。
花满楼也不会主动问他将来的打算。
相反,花满楼身边有一个吵闹且藏不住怀疑心思的随从,叫水来,刚开始几天,每天都要问一遍他:
今天能不能开口说话?
为什么那天会昏倒在路边?
是不是故意钓他家公子?
为什么刚好那么巧会被他家少爷捡到?
还有,为什么每天都要板着一张死人脸?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谢今朝每次的回复都是面无表情。
当然,最后一个问题的回复也是面无表情。
谢今朝不喜欢和人独处。
但非要选,他选花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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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谢今朝打坐调息完,打开宗门水幕,只见上面刷了好多消息,纷纷在询问他的近况。
“——今朝小师弟,安否?”
“——小师弟,有力气吱个声吗?”
“——今朝,人到了那里没?”
谢今朝看了一遍,冷清清的神色终是有些变化,但他全部看了一遍,没有看到大师兄周不疑的消息,他淡漠阖下眼帘,在宗门弟子外出日志那一栏,写下:“——抵达,安。”
刀宗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每日都需要填写今况,向宗门报平安,他的日志公开可见,所有人都能看到。
[外出日志]这么一公布,相当于回复了所有人的消息。
刀宗内,二师兄李归尘瞅了眼成功教会八哥装忧郁的周不疑,说:“——欸行了行了,小师弟不也没什么事情,还安全抵达了,你在那要死要活的做什么呢。”
周不疑闷闷说:“衍天宗占吉凶,测出他此番必有死劫,我又不能直接告诉他害那帮占卜师挨天雷,今天打今朝那一掌,再卷入那风沙里,他肯定得疼死了。”
刀宗收徒门槛高,加之世道不好,宗门渐渐腾不出手招收新弟子。谢今朝来之前,已经二十年没有新人入门了。他一进门就是最小的师弟,宗门从襁褓里哭闹着开始养,说是把他当孩子养也不为过。
奈何小师弟七情被封了六情,仅剩的那个“喜”也几乎等于没有,从小就是个孤傲冷淡的冰坨子。总而言之,宗门上下养他养得操碎了心。
李忘归再也受不了他重读八百遍的碎碎念了:“今朝的性情,师兄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不会在乎你打他这一掌的,只会好奇你为什么打他。等他逢凶化吉回来,你和他解释清楚就行了——再说了,今朝那个性格确实得再历练历练,不然下一次还不知道又接到什么不要命的强制任务。”
“上上次被冰鲨追,上次被大蛇追,上面总是把那些没人要的任务强行摊到他身上,再来几次命都没了。”
“——你现在把他的身体和脸伤成那样,也是被逼无奈,我就希望这落魄,穷困,丑陋,能让他饱受人情冷暖,尝遍人心险恶,到时候他就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要变坏了,对人生的体会不就更上一层楼了吗,说不定感化率就上去了。”
“——衍天宗也真是的,非得说他得身受重伤才能感悟到人间有爱,最烦那帮神叨叨的棍子了。”
周不疑听不进去,他犹豫间,偷偷发了个[安否]的消息上水幕。
片刻后,水幕滚过一个充满平静的[安]。
周不疑这才放心下来。
他不免感慨道:“他果然不生气,这到底该说他心眼大呢,还是说他知好歹呢。”
李忘归想,对方再操心下去,很快就会长出白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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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沙砾,外面狂风乱响。
黑衣年轻人正在院子练刀。
花满楼用一块布,慢慢擦拭着一把古琴的琴弦,他的动作很稳,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这荒原的呼啸,不过是另一种韵律。
他虽然不内行,但知道现在正在练刀的人,一定是顶尖的刀客,毕竟天底下所有的招式,在他耳朵里只有频率的差别,而门外这刀声,已经快过他生平听过的所有声音。
正对着窗户的屋檐下,有一个燕子窝。
鹦鹉哥,巴砸嘴,吃饱喝足,眯着眼睛打量那个窝里冒出的三只留守鸟。
半晌,它抬起一只爪,撑住窗沿,另一只爪往前一搭,扭出一个骚气冲天的曲线,撑起了一个“来呀快活呀”的鸟类版本!
只见它轻抬下巴,展开一边翅膀,用最油腻深情的声音,冲留守鸟喊话:
“小美鸟——小美鸟——爷是大俊鸟——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吗——?”
燕子窝里,三只幼燕齐齐探出脑袋,一脸懵逼。
正在堂中抚琴的花满楼,手指忽然顿住。
似乎在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白玉鹦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换了个姿势,继续喊:
“别害羞——!本鸟不挑——!白的灰的都行——!只要会飞——!”
一只幼燕用翅膀接起窝里珍贵的小石头,扑腾一声打它——颠鸟,蠢开!
“——小美鸟——这礼重重的哦!”
花满楼这下确定他没听错了:“………”
他站起身来,往窗边走。
脚步声刚响起,鹦鹉立刻警觉回头,一看见是花满楼,它非但不慌,反而更来劲了,翅膀一抖,脖子一伸,用更大的嗓门喊道:
“少爷!你来得正好,快给本鸟抓个美娇鸟——!”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得出这鸟现在的姿态有多有趣:“没有美娇鸟,那三只燕子都是公的,我记得你也是——”
“——公的。”
花满楼还以为这鹦鹉立刻会陷入失恋的垂头丧气,哪知道它鸟脑袋立刻昂得比天还高,红嘴一张一合,骂得抑扬顿挫。
“——岂有此理!”
“——三只臭笨鸟,生的孩子给人当狗!”
花满楼:“…………”
“——本鸟行走江湖的时候,你们还在蛋里叫!”
“——本鸟见过的大漠孤烟,比你们的蛋都粗直!”
花满楼差点不敢信他听到的:“………………”
“——本鸟——”
“你和谁说话。”
一个淡漠,但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
鹦鹉的骂声戛然而止。
它缓缓转过头,看见谢今朝刚练完刀,通身带着未消退的肃杀之气,刚恢复正常的嗓音听起来更吓鸟了。
鹦鹉眨眨眼。
谢今朝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眼。
然后鹦鹉脖子一缩,翅膀一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花满楼肩后:“——三只笨鸟先骂爷的。”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今朝疑惑地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斟酌道,“它刚在向燕子求偶。”
鹦鹉的白尾巴尖抖了一下。
“然后,被拒绝了。”
翅膀尖又抖了一下。
花满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道,“至于现在,我猜它在向你诉苦。”
谢今朝没理它的苦,只推测出一句:“它被鸟打了?”
花满楼道:“这倒没有,对方同它打了招呼。”
谢今朝点头,没说什么。
花满楼檐下的燕子和花满楼一样体面。
——寻常鸟应该抽飞这只流氓鸟。
“朝兄,你的鹦鹉可有名字?”花满楼把它从肩头抱下来,即使富有如花家,也从来没见过此种珍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鹦鹉,它不仅会普通鹦鹉的学舌,还听得懂我说我的话。”
谢今朝:“没有。”
鹦鹉就是鹦鹉。
花满楼:“没想过给它取一个?”
谢今朝想了想:“小六。”
小六?花满楼问:“是指它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还是朝兄在家中排第六?”
谢今朝:“一窝蛋,师门一人一个,它第六个破壳。”
花满楼第一次听他提起师门。
他和对方同住这些日子,知道他惜字如金,气质寡冷,此刻听他主动说起“师门”二字,便顺势问道:“——我听朝兄刚才练刀,心法纯净,宏大,深厚,江湖上用刀的不计其数,但我从未听过如此纯粹的刀意,不知你是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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