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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不可能那么下作!

年轻刀客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带着不确定:“你身上的伤……谁干的?”不等回答,又像想起什么,脸色一白,“……是我?”

花满楼蘸着药膏的手指,因这句近乎“遗忘”的询问,倏地停在半空。

却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难受。

谢今朝要起身,反手被花满楼按住了,这一次,对方按住的力道出奇地大。

花满楼垂着视线。

侧脸的线条昏暗之际不复往日的柔和,此刻覆着一层薄冰,底下翻涌着复杂难辨的东西,似无措,茫然,羞耻,愤怒……

但从这个角度,谢今朝只能看见他抿得有些发白的双唇……

良久,花满楼吐出一段接近苍白凝重的迟疑:“你……不记得这些伤是怎么来得了?”

“……”

“那你……能记得什么?”

“追兵。”

“……我用了舟山雪。”

“还有么?”

“没有了。”

“……”

谢今朝目光沉静地迎向花满楼“看”过来的方向,迷茫而坦诚道:“若我伤了你,你原样奉还,我不绝还手。”

花满楼却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舟山雪是你宗门心法?”

谢今朝静了一瞬,但没有否认:“它是刀宗最大杀招,但在没有水的地方强行用,它会令人神智错乱,发疯发狂。”

很久,久到谢今朝他终于要开始发怒了,花满楼终于放开了禁锢力道,似乎不愿亲手揭开某些真相,“你刚才走火入魔了。”

“我知道。”谢今朝定定道,“我还知道,‘舟山雪’反噬之下,我定然……性情大变。”

“‘他’……”他喉结滚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打你了么?”

“还是骂你了?”当谢今朝说骂这个字的时候,都感觉这个字就足够玷污花满楼了。

花满楼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对方的脉搏、呼吸、心跳都已归于平稳有力,又恢复成那个冷峻冷清的年轻人了,与方才那个气息狂乱的“他”截然不同。

“你以往常走火入魔吗?”

“还好。”

花满楼知道这话藏着“不好”:“那你以往走火入魔,常做些什么?”

“动手伤人。”谢今朝答得很快,像在背门规,“恶言相向。”

缩在角落的鹦鹉忽然歪了歪脑袋,豆大的眼珠转了两圈:“歪?漏了吃人嘴巴子呢!撕人家衣服呢!”

车厢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花满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谢今朝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从未有过。”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仿佛要将这个荒谬绝伦的指控就地钉死。

“副魂”乃他心魔所化,尽纳诸般恶念。但秉性偏激是一回事,行事下作,沦为宵小之辈,却是另一回事了。他甚至觉得这指控本身,就是一种对他所持骄傲的玷污,“断不可能那么下作。”

花满楼委婉试探道:“也许,是你忘了?”

谢今朝闭上双眼,仿佛不愿再做争辩:“我不可能堕落到那等地步。”

八哥将建议他舔一舔自己破的嘴巴!

奈何花少爷用很重的力道压着它的脑袋,只低低应了声:“嗯。”

似乎不愿意打破某刀客对自身形象的美好幻想??

他信了。

花满楼相信了“他”从未有过。

或许……花满楼真的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会因“副魂”的存在就将他视作不可理喻的潜在疯子,也不会轻易将那些最不堪的猜想安在他身上。

谢今朝紧紧绷着的心,包括受到折辱的尊严,都因这声轻轻的“嗯”,无端被抚平。

花满楼柔声道:“上了药,手还疼吗?”仿佛刚才那场窒息的沉默只是一场错觉。

“不疼。”

“……你若想现在就可以打回来,我撑得住。”

花满楼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宽容,“你既是无心之过,我自然不会怪你。但既然是损人损己的杀招,你往后要小心些用。”

“……你若无法决定,可以砍我一刀。”

“你以往常如此善后?”

“很公平。”

花满楼语气无奈、不解、还有一种深沉的温和:“可我砍你作什么。”

“出气。”谢今朝简短道,“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花满楼听到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天真的回应,连最后那点郁结都散去了:“无论如何,你是为退那些人才会走火入魔,结果总是救了我,我若因此伤你,岂非恩将仇报?如果我对你有气,我砍你一刀缺失能出气,可我已经知道那并非你的本意,怎么还会对你生气呢。”

聒噪鸟又出来了:“死鬼!死鬼!”

“——尽占别人家少爷好处!”

花满楼抬手,轻轻抚了抚聒噪鸟的羽毛,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纵容,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淡暖意:“朝兄受伤了,我们不吵可好?”

没想到八哥格外听话。

“——少爷,您真好!”

“——难怪大爷爱你!”

这话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谢今朝直觉不是什么好话:“闭嘴。”

“——不要!”

“你祈祷前面没有悬崖。”

“怎样?”

“有,我就把你扔下去。”

“——嘿——嘿——嘿——爷会飞!”

“——嘿——嘿——大笨蛋!”

谢今朝面无表情,但已经气极。

良久,等他从屠鸟的冲动缓过来,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道:“有一样东西,被他们抢走了。”

花满楼很少见他这么郑重其事:“什么东西?是被流沙帮拿走的?”

“我的刀。”谢今朝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较真,“刀还在他们那里。”

花满楼记得那把只是在镇上铁铺打的普通刀器:“很重要的刀?”

重要吗?谢今朝不知怎么向花满楼描述那种情绪:“但那是我的刀。”刀宗弟子,不能丢刀

“可我记得你没拔出来过?”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

“——那也是我的刀。”

花满楼安静听着,从对方生硬的语调里,捕捉到某种近乎执拗的固执,却是针对一把刀?他用商量的口吻提议,“那把刀我记下了,我们下次再一定拿回来?”

““——我会自己拿回来的。”谢今朝淡淡道完,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孤独。

花满楼想水来说过,谢今朝最多二十岁。

年纪轻轻的,肩上扛着刀,手上沾着血,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会为了一把刀皱眉头的年轻刀客。

……即使刚才那么对他,也非他本心,说不定他亦非常痛苦……

马车缓缓在直道上前行。

郁气逐渐消散,花满楼才感觉进了一趟流沙帮,谜团不仅没解开,反而越铺越大!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谢今朝问。

“去不孤城,陆小凤让我闻这世上最令人如痴如梦的花,我已经闻过了。接下来,自然得去舍生忘死客栈尝尝世上最令人醉生梦死的美酒了。”

“你确定陆小凤在活人楼?”

“不确定,但他总归不在流沙帮。”

谢今朝没有再说什么了。

马车停下时,月亮正走到中天。

谢今朝额头靠在车厢内的窗边,手臂那道伤染红了半边衣襟,失血让他唇色发白。

他没吭声,只是在睡梦中一下一下地调整呼吸。

花满楼听到了他不均匀的呼吸声:“朝兄?可是伤口上的麻沸散失效了?”

谢今朝脸上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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