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廷尉拿人!让开!都让开!”
外面涌进来一群人。当先的两个穿皂衣,腰里悬着铁尺,进堂便往两边一站,把住门口。接着是一人穿青袍,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披甲横刀的兵。
“廷尉办案!何人敢拦?”
正堂里,围着桓真的江家护卫们愣住了。刀还举着,却没有人再往前。
江家长子从护卫身后挤出来,脸上的肉抖着:“这是私仇!她杀了我父!”
“本官不问私仇。”青袍官员看都不看他。
桓真靠在柱子上,满身是血,手里的短刃还握着。
青袍官员收回目光,对着江家长子道:“杀人者当场拿获,应交廷尉审理。江家若有冤屈,可递状纸。现在,都退下。”
护卫们握着刀,看向江家儿子们。江家长子的脸涨成猪肝色,次子往前站了一步,三子酒还没全醒,嘴里乱七八糟说着什么,但气势已大减。
青袍官员的声音冷下来:“廷尉办案。不退者,以抗命论。”
甲兵们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二十多柄环首刀同时出鞘。
江家长子往后退了一步,护卫们也跟着往后退。
青袍官员道:“带走。”
两个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桓真。江家儿子们目光怨毒,地上尸体血糊糊,食案翻倒,宾客和画师挤在角落。桓真跨出正堂门槛时,目不斜视,夜风扑面而来。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甲兵把她推进车里,车门关上。她眼前一片漆黑。马蹄声响起来,车动了。
车里很暗。桓真靠在车壁上,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濡湿了半边衣袖。她按了按,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死不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外面有人说话。
“押回廷尉?”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绕道。”另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走西门巷子。”
绕道。西门巷子。
桓真闭上眼睛,嘴角牵动了一下。父亲的旧友要保她?不是。她想起黄昏时分巷子里的黑色马车。车帘被拨开时,那双冷厉的眼睛看她下马捡起滚落的梅子。
“当心走夜路摔了自己。”那人说的。
她把手探入袖中,空的,梅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也许是在柱前搏命的时候,也许是被人架出来的时候。她靠在车壁上,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二)
谢峖眼睁睁看着桓真被人带走。
刚才,桓真跨过正堂门槛,靴子在石阶上踩实了,留下一道印子,天黑,看不清是不是血。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上面有泥,还有来时路上沾的杏花。
她目不斜视,仿佛不知道他一直在廊下。
当时只要他开口,谢家的部曲就能冲上去。不是跟所谓廷尉的人动手,只是拦下问一问,事情或多或少就会不一样。但他没有开口。
江家大门外,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停在阴影里。桓真被推进车厢,车门从外面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马蹄声响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
“三郎。”身后有人唤他,“不像是廷尉的吏卒。”
“迈步太齐。”那人说,“押人的时候,左右两人先上的车,剩下的分成两列,一列在前开路,一列殿后。不是押解人犯的路数,是行军的路数。”
谢峖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还有甲。廷尉的吏卒,哪来的甲?”
谢峖闭上了眼。
他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廷尉的吏卒不披甲。还有迈步时的齐整,腰悬刀的制式,那些都不是廷尉该有的东西。
“三郎,桓家女郎是被人劫走的。”
谢峖睁开眼。
夜风太凉,他把药草帕子按在鼻翼。帕子压住了血腥气,压不住别的东西。
“跟上去。”他下令。
(三)
正堂里,江家的哭喊声终于传出来,撕心裂肺,杀猪一样。家仆们乱成一团,喊着“关门”“报官”“她已经跑了”。
宾客们陆续出来大门,多半满身狼狈。
但也有不狼狈的。一个宾客经过谢峖身边时,嗤笑了一声。
谢峖看向对方,是郗欩。
高平郗氏。郗家郎君的祖父以流民帅拜太尉,其父如今坐镇京口手握北府。这位郎君是郗家第三代,素来与他不对付。
谢峖此时无心与人言语,垂下眼,看见地上有颗青黄梅子,沾了泥。
有人捡起了梅子,是画师。谢峖不仅认得画师,而且很熟。他看见画师将梅子举起来仔细观察,又珍惜收进袖中。
谢峖的眉头动了动。
(四)
次日清晨,杏花被雨水打烂在泥里。殷皓站在桓家门前。
他今日起得很早,穿了白衣,由于走得急,靴子上溅了泥。他手里提着一盒长干里刚出炉的枣泥糕。
然而,眼前只有木门上的白纸封条。
原本幽静的小巷挤满了看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桓家女郎亲手杀了江播,喉管都割开了。”“啧啧,女郎看着漂亮,竟是个索命的修罗。”“可不是嘛,昨日还见她骑马从长干里过,今日就成了阶下囚。”“什么阶下囚,听说是当场拿获,押去廷尉了。这种杀人犯,还能活?”
殷皓想起昨日在长干里,桓真拈起他鬓角的杏花瓣。她的指尖碰到他时,他整张脸都烧起来。他当时想着,等今日求了亲,和她去城外踏青。
“元子。”他低低唤了一声。
他紧紧提着糕点盒子,喉头发紧。窒息感让他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石墙。
“殷家郎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皓回头,是隔壁的老妪,经常见他来找桓真。
老妪叹气:“郎君来晚了。凌晨官府的人来过,封了门。女郎怕是回不来了。”
殷皓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糕点盒子。
那是桓真爱吃的枣泥糕,也是他想送给她的安稳生活和干净日子。
他想起昨日她的话:“以后少在车上看书,眼睛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你。”
眼睛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你——她是在说,谁也替不了她。
殷皓抬起头,看着贴着封条的木门,盒子里的枣泥糕一点一点冷下去。巷子尽头,卖花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吆喝声远远传来。
他提着糕点盒子,快步走出巷子。
(五)
派出去的人巳时才回来。
殷皓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一整个上午。外面是一方小池,春水新涨,池面浮着嫩绿的荷叶。这样的景致,他此刻一眼也看不进去。
“郎君!”老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殷皓几乎是冲出去的。
老仆脸上都是汗,气喘吁吁:“家中说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三个字?”
老仆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家中说,此事牵涉江家命案,廷尉已经介入,殷家不宜……不宜……”
“不宜什么?”
老仆道:“不宜沾手。”
殷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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