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亥时三刻，新岁即将到来。

这个时辰本是更深露重少有人烟的，却因新岁的缘故不时就有震天响的爆竹声传来，璀璨的烟花炸裂在空中，着急赶路的裴堇安却无暇驻足欣赏只顾着催马急行。

城门依照惯例早都关了今夜也没有例外，他催马急行至城门口勒住缰绳，座下骏马扬起马蹄嘶鸣一声停了下来，震天的爆竹声让它的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城门前清扫过又覆上新雪的石板地，就如同裴堇安此刻不安的心情一般。

三天前的夜里他突然收到父皇发给他的加急密函，里面只有两个字速归，他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星夜启程快马加鞭的往回赶，终于赶在了新岁到来之际回到了上京。

守城的门将听到动静在城楼上往下探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太子，连忙奔去招呼手下速速打开城门，冗长的一声“吱呀”过后，只见门洞内竟影影绰绰站满了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绛紫色宦服的黄门，门打开后他便急急忙奔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风灯的小黄门。

“殿下！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此人正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管事黄门高德顺。

只见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马前，也顾不得满地冰滑，急急忙伸手想要去接过裴堇安手中的缰绳替他牵马。

见到来人裴堇安心头一沉，未及下马便急问：“高伴伴？你怎在此？父皇他……”后半句卡在喉咙里，竟有些不敢问出口。高德顺是父皇的影子，若非宫中出了大变故，他怎么可能在这年三十深夜，亲自守在这风刀霜剑的宫门口。

莫非……

裴堇安有些不敢想，只恨不得立刻回到父皇身边一探究竟。

“殿下别乱猜。”看着太子脸上担忧的神色越来越烈，高德顺连忙出声打断他的思绪，“陛下前几日有些圣躬违和，一时晕厥，事出反常你又不在上京，年关将至奴婢怕生变故只得发密函将你召回，但你放心，经太医们连日精心诊治，陛下龙体已无大碍，现下病情基本稳住了！”

他语速极快，仿佛怕说慢了就会让太子殿下更增忧虑：“只是太医再三叮嘱，陛下近来劳神过度，邪风侵体，此番必要好好静养，万不能再劳累伤神，必须卧床休息一段时日。”

语毕他连忙呈上陛下亲笔书写的手书，裴堇安接过后快速看了一眼，是父亲的字，短短几句却让他悬着的心总算松懈下来。

“人老了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吾儿不必忧心，把差事办漂亮就行。”

这一路行来裴堇安做了诸多猜测，父皇病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想回宫侍疾，但转念一想高德顺出现在此，必有下文，至此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看着高德顺问道。“既如此，高伴伴为何在此？可是父皇另有吩咐？”

高德顺闻言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恳切：“殿下明鉴。正是陛下遣奴婢在此候着您的。陛下深知殿下您纯孝，若回京闻听圣体欠安，必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回宫侍疾，陛下说……”他微微顿了顿，模仿着皇帝的语气，那份独属于天家父子间的了解与关切，透过宦官的口吻传递出来，

“‘那孩子，看似沉稳，实则最是重情。若知朕病着，只怕什么都顾不得了。你替朕拦一拦，跟他说明白，朕已无碍，只需静养。莫让他关心则乱，误了正事。’”

“正事？”裴堇安眉峰微动。

“是的，殿下。”高德顺躬身，语气郑重起来，“天坛行宫的祭天大典，关乎国本民心，为君者绝不能缺。眼下陛下龙体须得静心修养暂不能亲至，这代天子祭天、抚慰万民的重任，唯有托付给殿下您旁人才无可非议。只是依照礼制参加祈福祭祀之前得先入宗庙祭拜，这两地一南一北相距甚远，为免路上耽搁误了祈福祭祀的好时辰，所以命奴婢等提早准备好一切在此等候，现如今一切皆以准备妥当，您一声令下即刻就能出发。”

语毕高德顺静静地候在一旁，等候指示。

良久，裴堇安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那气息似乎将肺腑里最后一点纷乱也涤荡干净。他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落地却稳当无比。

“父皇……可还有别的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高德顺躬身回道，“奴婢临走时陛下耳提面命让在行宫门口嘱咐你，祭坛之上，但存诚敬，如朕亲临。”

裴堇安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的朝着天子六驾走去。

……

天坛行宫门口，一早就接到太子及时赶回消息的肱骨之臣，此刻气定神闲的和那些别有用心的门阀贵胄们打起了口水仗，你来我往好不激烈，直到天子六驾停至行宫门口，太子裴堇安从那六驾上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场内唇枪舌战的场面才停了下来。

看着行宫门口的太子，人群中耳目不灵通的纷纷目光诧异的看着他，似乎很是不解，怪哉！太子不是远在徐州么，怎么这会又出现在天坛？莫非他懂的分身之术？

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包含各种深意的眼神，裴堇安面无表情不疾不徐的拾级而上，直至站在天坛的最顶端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祈福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高德顺掐着时间，在裴堇安走上天坛刚一转过身来，他就当场宣读了太子代帝祭酒的圣旨，于是本来准备行抱拳君子礼的诸位，连忙跪下接旨，之后又以君臣之礼跪拜了代帝祭酒的太子。

……

祈福大典的仪式漫长而又繁琐，跪了又拜的很是折磨人，腿脚不那么方便的早就在心里叫苦连天，可是却无人敢嘴上发闹骚，毕竟举办了那么多年，年年大人物都参加，那些人都没说什么，且一个个都做的一板一眼，他们这些小喽喽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好不容易挨到最后的进香仪式，今年的祈福大典就要宣布结束了，好巧不巧出了意外，只见天坛上太子刚从一横大师的手中接过长香正准备点燃，不想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雷声轰隆中降下一道闪电，在众目睽睽之下裴堇安手中的香被劈中，怪就怪在这儿，他一切正常并未受伤，手中的长香也没有断，只是还未来得及点燃的香头却在雷劈之后奇迹般的燃了起来，一阵轻风吹过，香头的火熄灭了，头顶的乌云也被吹散了，天空恢复湛蓝。

在这行云流水的一系列里，众人的表情都很惊愕，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一横大师，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做了一缉，由衷感叹道：“雷公点香，天佑大梁啊！”

丞相闻言连忙接过话茬，“是个好兆头，看来咱们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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