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立没接话，手里拿着一卷打开的卷册，这是尹大人交给他的，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去亲自审问秦彪。

这册子里面的东西，说出去都骇人听闻，上面记载着从何年何月开始，在牛尾山山谷内开始私铸兵器，剑，刀，盾牌，护甲，一条条一目目，数量庞大到惊人。

他们光是这次行动就在山谷里搜出了上百把军刀，可想而知，这么多年来背后又该是多么庞大的数量。

严立“不要再用刑了。”这人还不能出事，他是这些贼寇的首领，但他肯定不是这件事情背后的幕后指使人，看他一心求死的样子，定然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或受到了什么更大的威胁，以至于刑罚也撬不开他的嘴。

就在众人头疼之际，严立突然想到那个叫丑九的贼寇，这人既胆小又怕事，相比另外一个更加忠心叫做王大财的贼寇，他又是为什么会被放到盯梢这么重要的位置的？

想到这里，不管满脸血污还在龇牙咧嘴叫嚣的秦彪，严立转身走出了刑讯室，来到了刑房外低声问道：“那个叫丑九的被关在哪里？”

“在甲字号牢房”，牢房里按甲乙丙丁依次排开，越是往后越是穷凶极恶，这个丑九被放到甲号，说明这人起码是积极配合官差办案，没有出什么幺娥子的。

“将他带出来。我要单独审问他。还有那个王大财也提出来放到隔壁等着。”他要先单独审讯这两人。

本来这件案子做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他已经写信去往京城，想来这些人很快就会被带到京城严加审讯，或者圣上会派人来此处秘密审理，不过，这都不是他该管的事儿了。他接到的任务就是找到藏在北隅镇的私兵。

可严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他回到北隅镇才多久，已经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最开始的匪徒伤人，再后来的人贩子拐人案，再到如今的私铸兵器，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大网裹的人透不过气来。

这三件事单独拆开来就很匪夷所思，何况还一下子都碰到了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邪门。

所以严立决定在皇命下达之前，或者钦差到达之前继续将案子往下推进。

贼寇首领不开口不要紧，那么就从他的手下逐个突破吧，他不信他们个个都这么嘴严。

被提到一个单独牢房的丑九，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他心里此时懊悔的很，早知道如此，他娘想让他回京去的时候他就听他阿娘的话回家去了，如今落了这个下场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之前他还盼着这些人别注意到他，让他蒙混过关，到时候说不定他爹还能给他捞出去，如今被单独提出来，他这眼皮跳个不停，对了右眼皮跳是什么来着？是财还是灾来着？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牢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了，吓得他蜷着身体哆嗦了一下，随后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

“丑九，泉州人士，二十有三，务工被骗进入贼寇？”严立慢条斯理的将丑九之前交代的一条条罗列出来。

姓名？哪里人士？又是为什么加入的贼寇？这些问题之前已经有人问过了。丑九交代的是老家那边的，反正他自小就是被爹娘留给了祖母，说了也不怕人查，就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又问一遍。

他慌忙趴跪在地哭嚎道：“大人，我都招供了呀，我就是被骗进去的，他们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打死我，我也没办法啊，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待在一旁的暗六看了趴在地上的丑九一眼，嗤笑一声，这人把他们将军当成傻子了不成，径直走到他的面前，伸脚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丑九惨叫出声。

见他伸出另一只手，使劲往外拔，又加深力道碾了碾：“丑九，不要耍你那点小聪明了，瞧你也不像是个蠢的，怎么这会儿了还藏着掖着，若不是查清了你的底细，我们大人能将你单独带出来单独审问？”顿了顿，又压低了嗓音恐吓道：“你可要知道，谋反可是要处以极刑，株连九族的。你可想好了再说。”

严立看了暗六一眼没说话，这是他们以往的审讯方式，由着暗卫出言恐吓，目的就是要诈一诈犯人有没有说实话。

丑九一听又惊又怕，差点忍不住尿了裤子，此时疼痛交加下，那里还能想的那么多，只得不住的哀求道：“大人，大人，我招，我招，您饶了我吧。”他本来就是从小娇生惯养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暗六一看，哟，还真有隐瞒啊，抬起踩着他手的那只脚，伸手拽住他的头发往后薅：“快如实招来，若是还有隐瞒，直接大刑伺候。”

丑九被拽的嗷嗷乱叫，被暗六嫌弃的踹了一脚才堪堪忍住。

据他交代，严立和暗六知道了，原来这还是一个关系户呢。

丑九与这次逮捕的贼寇头领是舅甥关系，早年被爹娘放到老家由祖母带大，后来接到身边时性子已经被养的左性，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被关进大牢，被赎出去后，偶然得知舅舅在青海县做大事，死皮赖脸要跟随。

呆在牛尾山上已经两年多快三年了，平日里悠哉惯了，突然被抓可不被吓破了胆子。

只是，他知道的也有限，只知道舅舅是跟着大人物做事的，专管兵器制造，去年开始也负责带些散兵，训练的差不多了再换下一批，如此循环往复，到如今已经是第三批了，每批都有数百号人。

严立冷笑一声：“你们这么大的阵仗，牛尾村的村民愣是一点动静没有发现？”

“这，这是因为，我们都是三更半夜进的山，山上有一条小道，离村离的远，况且村里也有人给我们放哨。”

“放哨？”严立的脸顿时黑了几度，牛尾村竟然还有与这群反贼有瓜葛的村民，这是严立怎么都想不到的。

“说？是谁？”他的声音已经冷的快要结冰了。

“是，是一个姓李的村民，他的名字叫李进忠。”丑九还真认识这个人，他甚至还同他一起赌过钱，是个油滑的老小子，家里倒是有个姑娘，听说之前还死了一个。

“李进忠？你确定？”严立看着丑九，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想了想道：“去把李进忠带过来先关上两天。”若他是普通村民，关上两天必定会吓破胆，到时候有什么都会往外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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