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恨意陡然一凝,哑声道:“白发……是、是丞相……”
花辞树目光微沉,从记忆中翻找出那位裴丞相的模样。
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挺拔,面容严正,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俨然一副清流文臣模样,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圆融算计。
这位丞相,头发虽未全白,却早已半白。
在相府之中,既是主子,又在年纪上相符的,只有丞相和丞相夫人。可从衣物凌乱这一点来看,显然更指向男性凶手。
裴丞相,杀了巧玉?
萧容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本就怀疑相府,这条线索,更是几乎将凶手指到了明面上。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裴相为何要如此害他,难道就是为了破坏两府结亲?
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
他将思绪搁到一旁,看向花辞树:“华大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花辞树神色不动:“从一开始我便说了,我受这位姑娘所托,替她妹妹伸冤,自然会帮人帮到底。”
“怎么帮?”萧容与挑眉,“状告相府?”
花辞树抬眼看他,语气淡淡:“你怕了?”
萧容与“啧”了一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仅凭一根头发丝,可扳不倒老谋深算的裴相。”
“有尸体在,至少就能证明,巧玉的死并非所谓意外溺水。只要彻查,总能查得出来。”
萧容与不由微讶:“你还真要去衙门状告相府?”
“要告,但要告得惊心动魄,不得不查才行。”
萧容与眸色微深,如有所悟。片刻后,他释然一笑,道:“华大小姐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等到适当时机,我也会助一臂之力。”
萧容与话音刚落,便见花辞树看他的目光微妙地一变,不再是原先那般冷静疏淡,竟似有一丝莫名的“精光”从她眼底闪过。
“你……想说什么?”萧容与顿了顿,语气难得谨慎。
花辞树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既然萧二公子如此乐于助人,眼前正是时机。”
萧容与微微眯起眼,狐疑地看着她。
“夜深路远,我要先送这位姑娘回家。劳烦萧二公子将巧玉送到侯府附近,我们稍后会合。”花辞树有条有理地安排。
“什、什么?”萧容与破天荒地结巴了一句,“你是要我……搬尸?”
花辞树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侯府是她唯一能全盘掌控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原是要先将挽玉送回玉宵楼,再设法将尸体带回侯府藏好,可那毕竟要多费周折。
眼前这人,既然已在局中,若不物尽其用,岂不浪费?
萧容与还未开口,那原本已无所事事的验尸人忽而“哎呦一声”,弯腰捂腹,神色痛苦:“爷,小的忽然腹痛难忍,得先找地方如厕去了……”
话音未落,已经提起一旁的小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容与:……
砚青手底下这些人,都和那家伙一个德行。正事虽不含糊,偷懒耍滑的小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活络。
他懒得理会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看向花辞树,似笑非笑:“华大小姐,倒是会抓壮丁。”
“这是哪里话?”花辞树一脸正直,“此案本就与萧二公子有所牵连,若能查清,你亦有收获。
更何况,萧二公子连受惊发狂的烈马都能制服,这点力气活,总不会非要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吧。”
萧容与嘴角抽了抽。无论是昨日踢断树干,还是今夜乱葬岗挖尸,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弱女子”。
他沉默片刻,摇头低笑一声,“行。”
语气懒散,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他本也不是怕出苦力,只是不喜欢被人如此理直气壮地支使罢了。偏偏这人……也罢。
“萧二公子果然爽快。”
花辞树随口应了一句,随即背过身去。
萧容与眉梢轻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见她将衣袍下摆掀起,在腰间解了片刻,眨眼间,竟凭空掏出一只粗布袋来。
手一抖,布料轻响,已成一只足以裹人的麻袋。
“用这个。”花辞树递了过去。
萧容与伸手接过,神色一时颇为复杂。
花辞树已转向挽玉,语气放缓:“你放心,我会将巧玉好生安置在侯府。接下来,你只需静候消息便是。”
挽玉双眼通红,握住花辞树的手,眼底闪动着感激:“姑娘,我……”
花辞树指尖微收,将她的话压住,沉稳道:“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挽玉心领神会,没再开口,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草席。
花辞树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向后退开,给她留出最后的片刻。
萧容与同样退到一旁,目光落在花辞树身上:“华大小姐路见不平,仗义相助,不怕麻烦上身,真是女中豪杰。”
花辞树平静道:“稍后进侯府时,我会吸引偏门守卫和巡夜护院的注意,你背着麻袋翻墙而入,应当不成问题。”
萧容与:……还真是很“豪杰”啊。
“西偏院的西南角有一处地窖,是旧日储冰之所,如今已不常用,我们就在那里见。”花辞树接着道。
萧容与嘴角抽了抽。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未来的嫂子。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要去偷翻墙头,和这样一个人深夜密会。
简直荒唐。
可偏偏,背着一麻袋尸首,还是在废弃地窖这样的地方……他忽然觉得,所谓“避嫌”,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多此一举了。
……
丑时过半,夜深人静。
靖北侯府偏院上方,忽然掠过一道身影。
“什么人!”有守卫骤然警觉,一声厉喝破开夜色。
那身影已翻入墙内,落地无声。几乎同一瞬,门口几个守卫皆已火速追了过来。
“有贼人!”
又一声厉喝之下,四周灯火骤起,十余名巡夜的护院自各处赶来,迅速围拢。
闯入之人面上蒙着一块黑布,转身便走。
侯府护院显然训练有素,当即分进合击,将来人困入阵中。
短短片刻,已交手数招。来人虽有些身法,却远非以一敌十之辈,很快便落入下风。
有护院瞅准机会,手中长棍一翻,便要一击制敌。
“停!”便在此时,来人忽然高声一喝。
这一声干脆清亮,毫不掩饰,显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而且,竟似有几分耳熟……
一众护院心中迟疑,手下便慢了几分。
来人抓住空隙,反手扯下面上的黑布,猛然回身。
灯火之下,一张熟悉的面容清晰可见。
“啊?”有人惊叫一声,“是、是姑娘!”
众人自然都认得花辞树,一时僵在原地。既懊悔方才对姑娘棍棒相向,多有冒犯,又实在想不明白,姑娘为何要面蒙黑布,翻墙回府……
花辞树轻咳两声,肃然道:“还不错。”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咱们打边城来的,好歹都算是出身行伍。如今久在晏京,就怕是松散了。今日一试,倒是不错。”花辞树一本正经道,“明日我会吩咐下去,本月月例加倍,以示嘉勉。”
众人虽还惊疑莫名,可听闻月例加倍,立时都欢欣鼓舞,齐声谢赏。
花辞树满意地点点头:“都散了吧。今夜无事,早些歇息。”
……
西偏院久无人居,在深夜里更是一片死寂。
风过廊下,草影微动。
萧容与背着一只麻袋,从一旁的假山后走出。
“跟我来。”花辞树并不多话,只招呼一声,便向一个角落走去。
一扇低矮的木门掩在墙根,花辞树抬手按在门上,微一用力。
随着一声低哑的摩擦声,一股冷意自门内涌出,带着陈年的霉湿气息。
门后并非屋室,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花辞树侧身一让,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萧容与,示意他先走。
萧容与并不迟疑,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麻袋,低头踏入。
花辞树紧随其后,在后面关上了木门。
月色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火折的微光,在石阶间投下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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