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尽头，云烟如海浪般滚滚卷起，握在辰雪雪手心里的定海剑，爆发耀眼白芒，直直插入银霄，深蓝色的云天像大海一样荡漾开来。
北羽隐约闻到了海风的味道，在南下的路上，她随大船驶过一片又一片海域，闻惯了湿咸的气息。
这是定海剑的力量。
天下十名剑都有属于它的，独一无二的念力，只是，定海剑仿佛格外强悍，它的念力险些盖过辰雪雪的剑气。
大海般的天空中，旋转跳跃的雪刃，才是辰雪雪的剑气。
好美。
北羽竟有些陶醉，抬头看着惊艳的一幕。
“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雪飘人间。”
看架势，血飘人间更贴合。
北羽露出一个笑容，辰雪雪的剑落下，刹那间，她听见北羽略带兴奋说道，“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非要我来跟你比武，他想让我见的……正是这一招呢。”
雪飘人间在剑韵上，很像雪三千呢。
残仙剑身划过一丝清光，辰雪雪瞪大了眼，她的剑明明离北羽只有咫尺，劈向北羽也只有几秒，但北羽挥剑的那一刻，时间却变缓了。
恍惚之间，北羽好像有了十个分身，就像十根手指，残仙剑变成了一根琴弦，由指尖拨挑，在无数次震颤，细细的白屑飘飘，像雪花，像盐粒，像柳绒。北羽提剑侧腰，转腕抬膝，一气呵成，浑然天成的一套剑术。
辰雪雪遭受巨大冲击，常听说，太上忘情剑法虽仅有四式，每一式却包涵一整套的剑术，非要是把一整套绝世剑术练至炉火纯青，彻底领悟，才能挥出绝世的仙剑一式。
上百招浓缩成一招，凝聚剑意，感受剑韵，掌握剑气。
包罗万象，才称得上仙剑术。
辰雪雪的心忽然塌下，这才是剑道的极致，或许世上的剑铸成，只为了等待名剑从中脱颖而出，或许世上的剑法谱成，只为了等待最顶尖的剑术从诞生。
她没有看见太上忘情剑法的银龙啸、白马吟，她窥见了雪三千。
北羽的剑气吞没了辰雪雪的剑气，两股纯洁无瑕的白雪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后，剩下了一股雪白，随减弱的剑风，飘荡在演武场。
扑腾。
辰雪雪倒在擂台上，蜷缩着身体，像个脆弱的婴儿。
北羽俯视着她，残仙剑绕台飞转，遮住了外人的视线。
“我说哪里怪怪的，圣女，原来你入的是伪境。”
介于两境界之间，比原境界高，却达不到上一境界，既是伪境。
“你也太不惜命了。幸亏我没有真正出剑，上一个以虚空境硬接我剑招的人，差点碎成一千块。”
北羽至今回忆起唐引琼的惨状，都心有余悸。
辰雪雪发抖，冷汗浸透全身。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北羽倏然记起，初来乾元城时见到的众人簇拥安坐在华丽轿辇的高贵少女，罗刹堂刺杀那夜挡在天心帝身前的少女，都与现在疲惫不堪的她相差甚远。
北羽陡然升起一阵怜悯，若非无可奈何，谁愿把狼狈不堪的样子，摆在大庭广众之下，“辰雪雪，其实你……呃！”
插在一旁的定海剑突然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北羽吓了一跳，捞起辰雪雪急忙后撤，“喂！醒醒，你的剑发狂了！”
一半陷入昏迷状态的辰雪雪口齿不清道：“定海……不算我的剑，我……握不住它……里面藏着……”
“藏着什么？”北羽追问，辰雪雪却头一歪，昏倒在她怀里。
北羽瞬间头大了。
演武场内人们只见到定海剑追逐残仙剑，还以为两柄剑内的仙骨和圣女又打了起来。
外席中的南戏霖焦急地问莫淮，“场上是什么情况，北羽应付得来吗？”
“北羽和南境圣女的输赢已经分明，如今，是名剑相争，定海剑被残仙剑吸引了，剑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莫淮强压腰间佩剑。
南戏霖放下心，“你的剑似乎也想过去。”
“吟风特别喜欢打架，我会管住它。”莫淮道，然而吟风剑竟猛然离鞘，划破他掌心，不管不顾一头猛扎向擂台。
北羽正愁呢，忽然又多了一柄剑，三柄剑你追我赶，交锋之时火花四溅，行成一道迅猛的龙卷风，衔接了天地。
御台中央，天心帝拿起酒盏，侍女倾斜高脚金壶清香扑鼻的甜酒注入其中，韩誉年笑道：“许久未曾见过这么多柄名剑同时出鞘了，残仙、定海、吟风，三把绝世凶器，今日难道要分高低？”
“还用分吗？定海当属第一。”天心帝举杯饮酒，“兰啸西留神些，一旦有异变，马上把圣女护下台。”
坐在天心女帝身后的白发尊者点头，“遵旨。”
剑卷风内，北羽弄醒了辰雪雪。
“嘶，好痛，你别掐我了！”
“定海剑怎么回事，它发疯了，追着残仙砍，现在又多了一把吟风剑，问题是，残仙和吟风一起都制服不了定海剑。”
“这……我也不清楚。定海剑是师父送我的，他只叮嘱我要小心，定海剑封印了某些东西，但是平常它们出不来的。”
北羽来了怒气，“你师父，不对，应该是你叔叔辰骸罂太坑人了！姓辰的全是来害我的！”
辰雪雪也生气，“你凭什么骂他！凭什么骂我们家！我伯公觊觎你的仙骨，我和姑姑可不稀罕！”
“我就骂！你根本不知道辰骸罂对我做了多过分的事！”北羽狠狠一跺脚，抓住辰雪雪的腰带，喝道，“残仙，过来！”
残仙剑应声而来，后面是吟风剑以及铺天盖地的利风刃，北羽对辰雪雪冷笑道：“你没见到太上忘情剑法，我却可以让你见识别的剑招。”
“什么剑招！”
“风啸雨！”
辰雪雪神情惊谔，原本朝北羽直面飞来的残仙剑，猛然调转方向，北羽抓住剑柄，剑气化作无数透明短刃，正对上吟风剑。
吟风剑一旦出鞘，便调动无处不在的风，形成风刃克敌，北羽的剑气短刃刚好打得风刃掉头，蛮横地借走威势，密密麻麻的剑气像雨滴那样，齐齐冲刷向定海剑。
一道道清脆剑鸣响起，宛若凤凰引颈高啸，残仙剑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了定海剑的剑域，化作一抹鸿光消失在天端。
嘭！
巨大一声响，定海剑横插在高耸的御台，离天心帝仅有三丈距离，即便兰啸西及时挡在前面，天心帝鬓边仍有几根青丝断落。
久未面对过从天而降危险的天心帝，面无表情地拂去桌面断发，“去把圣女找回来，安然无恙地送回到朕身旁，还有，抓住他们。”
天心帝指向遥远的外席，那一片的人早已惊立起身，震惊地看着把吟风剑放回剑鞘的莫淮。
隔着遥远的距离，莫淮与天心帝身边的三位尊者对视。
然后，他极度冷静地拽紧南戏霖，飞一般逃离了神龙大营。
……
寒风扇过辰雪雪的脸颊，强行握住定海剑带来的反噬，刺激了她还未愈合的伤口，越境挑战北羽，形成的内伤也在体内肆意叫嚣。
她失去了逃脱的力气，绵软着身子，像一只煮红大虾，被北羽打捞。
她望着北羽手腕佩戴的翠绿镯子，里面镶嵌的珍珠大小的雀鸟正一圈一圈地转动，振翅欲飞，北羽的速度也确实快得跟鸟似的。
皮靴踩过高大松树的顶尖，积雪抖落，北羽轻盈落了下去，将她丢在地上。
“咳咳，咳咳。”
辰雪雪咳嗽几声，残仙剑抵在脖颈，贴着跳动脉搏，她不敢动了。
“你要杀我？”这般受制于人的滋味，辰雪雪第一次尝到。
“吓吓你罢了。”北羽坦诚道，沉重呼吸，如果她要杀姓辰的，一定先杀黑水狱里的辰骸罂。
感受到北羽状态不稳定，辰雪雪小心翼翼起来，“你赢了我，悟出了太上忘情剑法第三式，还有何不满意？”
“谁跟你说我悟出雪三千了。”
“我亲眼看见的。”
“只是三分之一罢了，仙剑术哪有那么随便就学会。”
北羽虽然天纵奇才，但也不是稍微动动手指头和脑子，就把太上忘情剑法全吃透了。
辰雪雪黯然伤神，才三分之一就足够她仰视了，“那一招风啸雨也很好。”
“那一招得借吟风剑的势。”北羽自从见过莫淮用吟风剑，心底就默默有了些剑招眉目，今日算破土而出。
“我有话问你，你既没有入羽化境，也没有握住定海剑，怎么敢写信邀请我来南境参加演武，明着打你自己的脸。”
辰雪雪沉默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想避开残仙剑，但残仙剑却跟着紧紧贴上去，哪怕北羽说了是吓唬她，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我怕跟你的差距越来越大，白发剑圣十八岁入逍遥游境天下无敌，万一你入了逍遥游境，我却还在虚空境，咱们就无法比了。”
……这倒也是，北羽轻挑眉稍，天下有名的少年，无一不想跟她比。
“但你为什么没来学宫参加试剑大会，我们北境有好几个厉害角色，比如江吟歌和我的好朋友叶一片，还有一个净颜和尚，他们都很强。”
因为天心帝不让她去，南境国内辰雪雪能被捧成第一，她也确实是第一的水准。
每回举办演武大会，辰雪雪都等到最后下场，不是怕输，是她光凭眼力，就能看出那些少年招数的漏洞，何必浪费体力去打打杀杀。
但出了南境，天下之大，另有五个大国，辰雪雪究竟能在同辈中排第几，就未知了。
神机阁曾经给出过一个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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