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姚婆子就拎着竹篮,悄悄去了关婆子屋里,竹篮装着一顶假发髻,上了年纪的婆子们,头发不是掉了,就是白了,好发髻带上显得人精神。
还有一瓶茯苓霜,一盒加了沉香的澡豆,一瓶茉莉花头油,一盒加了檀香的牙粉,一瓶桃花面脂。
六样东西都贵,假发髻一贯多,茯苓霜那些都要两三贯,加一起差不多十几贯,已算厚礼。
关婆子一看这些,就知道姚婆子有事求她,不是让她女儿进府,就是给她换个地方。
昨儿个,程氏庆幸好在有竹露这个能干的,在允姐儿身边帮衬,忽然想到舒姐儿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得议亲,若是早一点,明年春天就可以议亲了,趁早给她院里多备些人。
舒姐儿的奶娘陶嬷嬷一味纵容溺爱,舒姐儿喜吃甜食,这两年越发的发胖。程氏每次将她吃食减半,也是为了她穿衣裳苗条。
然而,陶嬷嬷总是偷偷在外面买些糕饼,半夜与她。
经过允姐儿这事,程氏决定,还得再添一个管事婆子。
姚婆子这次差事办得好,入了程氏的眼,程氏有意提拔她进舒姐儿院子当差,只等姚婆子休息两日后与她说。
关婆子早就听程氏提过,顺水推舟,收下了姚婆子的礼,但是装作去程氏那里替姚婆子女儿求情,只是去转一圈,说些别的。
回来与姚婆子揽功,她给姚婆子弄了一份更好的差事,让姚婆子去舒姐儿屋里当管事嬷嬷。
姚婆子一下子愣住了,那可是管事,还是舒姐儿院里,自己去了,底下的小丫环孝敬都来不及。
天大的好事!
女儿池楹进府的事情只得另外想法子,不能再劳烦关婆子了,不然人家还以为她不知足呢。
姚婆子送了荷风一瓶白芷香粉,一瓶茉莉花头油,一尺细布。
次日,荷风才知姚婆子要去舒姐儿院里当管事嬷嬷,回了礼,两坛荷花酒、两包绒线、一匹青布、两包散茶、一包蜜煎橘饼。
既然荷风送了贺礼,姚婆子少不得摆席面,请了松月轩的丫环婆子,程氏还与了她五贯钱添些酒菜。
过了几日,姚婆子正式进入舒姐儿院里,管着外院杂事。
舒姐儿与她一只银簪子做见面礼,并赏了两包外面刚买来的人参糖。
姚婆子喜的嘴巴合不拢,糖贵,还是人参糖。
院里的小丫环们平常爱吃零嘴蜜饯,姚婆子听她们提起过,饴糖一文一颗,糖霜两文,而人参糖、蓼叶糖这种带药性功效的糖,三文一颗。
舒姐儿赏的两包,差不多六十颗,不算多贵重,但给外人看了,是舒姐儿的重视,给姚婆子做脸。
姚婆子见人就发人参糖,丫环婆子们自然知道,连章老太太身边的青蓉都知道了,姚婆子得了程氏青眼。
心思敏捷的丫环们,已经瞅到了进舒姐儿院里的机会。
陶嬷嬷有两个干女儿,锦素负责舒姐儿的针线,似玉负责箱笼钥匙。
然而,新进院子的姚婆子没有自己的心腹,以后不好办事,一个不小心,被排挤出去。
大清早,大厨房路娘子手底下的烧火丫环暮夏,趁着休息时间,跑去西街绸缎铺买了一匹青罗,一匹红罗,去酒楼打了两角胡麻酒,斩了两只白鲊肥鹅,两只姜母鸭,八只糟蟹,两条炙鱼,两包鹌鹑茄,两包豆黄签,到了晚上,才悄悄送去姚婆子家。
姚婆子在家摆了香案,请了三清真人,两人与真人上香磕头。
之后,暮夏才给姚婆子磕头,算是正经的干亲关系了。
两人一致决定不摆酒,等以后姚婆子站稳了脚跟,暮夏进了舒姐儿院子再摆。
吃着酒,暮夏吐槽着大厨房路娘子,姚婆子爱听,两人越说越投机,酒吃的面皮发红。
一直吃到戌时,池楹回家,看着一桌吃剩的酒食,她娘喝的微醺。
池楹瞥了一眼脸蛋两坨胭脂的暮夏,心里有些不快。
“娘,你怎么也不给我留点,你女儿从早干到晚,肚儿空着呢。”
暮夏从旁边摸出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递与她。
“妹妹,我今日认了你娘做干娘,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这是专门给你备着的,往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大厨房灶上干活。”
池楹饿的肚皮响,刚才一进来就闻到白鲊肥鹅的香味,直流口水,快速打开食盒,一层层看下去,肥鹅、姜母鸭、糖蒜、雕花梅子。
“好姐姐,你想的真周到,我错怪你了。你在灶上干活,厨房人多嘴杂,我不好意思去。”
暮夏递酒,给池楹拿筷子,熟稔的像是她自己家,哄着池楹,说出的话都是亲热无比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不出片刻,池楹就笑的嘴角咧到后脑勺。
微醺的姚婆子,眯着眼睛看着她们,池楹稚嫩的像一个青瓜蛋子!
暮夏轻飘飘几句就能哄的她晕头转向,更别说舒姐儿院里其他人,嘴皮子、脑瓜子一个比一个溜。
*
五月一日,眼看快要到端午,卖花女拎着竹篮沿街兜售刚熟的桃子、祈福的柳条、内服去火的冬葵、蒲叶、与佛道艾,端午那日家家铺陈于门首,吃香糖果子、白团、茶酒,艾草编织成虎形或人形,挂在门口,镇邪驱恶。
章家院内,葵榴斗艳,栀艾争香,章府的丫环们偷闲投壶斗草。
自打章知州抓捕了一批海贼,又抓了贩卖人口的绸缎铺掌柜和它背后的蒋家,南来北往的商船,越发喜欢往刺桐港停泊。沿港的瞭寨派船巡逻,海盗一时找不到趁手的时机接近商船。
一时间民风淳朴,和乐安居,泉州的百姓感激戴德,甚至送上了万民伞,章知州的官声越来越好,想和章知州做亲家攀亲的也多了起来。
章惟翰夫妻两眼看着舒姐儿已经及笄,也该相看起来。
况且,再过两个月,意姐儿也及笄。一下子两桩亲事,得提前议亲。
程氏换上夏季罗衫纱裙,外出赴席时,透出口风。
官眷们热乎地凑了过来,为她们的儿子或者子侄打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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