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貂真是气愤欲死:“老不知羞的东西!还弄脏,且不说一个洁净咒的事情,照泓,你知道她这一身衣裙是上千只虫子变的吗?丝虫交缠,紧密如丝,能奏雅乐,秽物不沾,水泼不进,火烧不透,还赔!我敬称你一声道君,你真是个老不知羞的东西!”
原来如此。痛楚远去,照泓怔怔地想,居然是虫子。她半分不觉得害怕,只新奇地想,居然是虫子啊,真够神奇的。
“不错。”别馥浓笑道,“根骨天赋,虽未经测试,不过一开脉就全知道了。你对冰的感知力,称得上上乘,水次了一等,还算可以。主要是你忍得了痛,这经脉放到中无涯州的菁英子弟里,也是很可观的了。”
白貂大喊:“这还不是我为她创造的天时地利人和,这蘅湖本就是为她准备的,倒叫你给抢了头功!”
她心里嘀嘀咕咕,纵她弄不出抽干蘅湖,为照泓灌脉的大手笔,可照泓天赋如此,细说起来,别馥浓也只是借了势罢了,她为照泓开出的脉,也不会比别馥浓差多少。
“暂时不疼了吧?”别馥浓温声道,给她施了一个洁净咒。
这种修道之人人人都会的小咒法也让照泓新鲜极了,她跳起来,只觉得浑身清爽,耳聪目明,听得到湖边任何一丝细微的响动,甚至视线穿过密林,遥遥地看得到谅国皇城的景象。
她自然听说过开脉,不仅听说过,还在话本子上看过千万遍开脉的好处和感受,可什么都比不上亲身体会。
她毕竟才十六岁,这方天地有谁是不憧憬踏上仙途,不爱听仙人掌故的?
那淡淡的惘然和母亲的约定她一时间都暂时忘了,只觉得满心欢喜,一双杏眼亮晶晶地闪,别馥浓瞧着她,觉得她有种白纸般的可爱。
“好了,来。”别馥浓伸出手,照泓一怔,臊得从脖颈到脸颊全红了。之前的记忆越发清晰起来,她居然在这位陌生女人怀里躺了那么久,还让她看到了自己所有不太体面的样子。
琅嬛飨雪殿的掌道主母……这里面每个字她都不清楚是什么含义,但却清楚地知道,这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清醒了就和我不亲近了。”别馥浓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孩子都是这样的。”
白貂被恶心坏了,刚想大骂两句,这个厚颜无耻的别馥浓竟然捉住照泓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
要知道她认识别馥浓的时候,这位主母的弟子之中最亲近的,也是半跪在她脚边侍奉!
“恒冰寒,”别馥浓道,提前打断了她的即将喷出口的不友善言语,“即便为时已晚,也把问心的利弊同泓儿阐清吧。这么好的姑娘,被你蒙在鼓里,这会儿不痛了,一会儿又痛起来,你打算到那时再解释吗?”
别馥浓的大腿极柔软,带着一股温凉的热度,熨得照泓如坐针毡,一听到痛这个字,她一惊,动也不动了,专心等着白貂说。
白貂恼了一声,跳进照泓的怀里:“不是故意瞒你的,先要和你讲清,这天下能称为至宝的东西不多,问心璧算一个,我在湖里就和你说,观想本心,叩问天道,想来你也不完全懂,那么我举一个例子,还有一样至宝和问心璧齐名,它叫作斑星盘。”
“有了这只星盘,便能先知。你说可怕不可怕?可先知一次,折百年寿数,至宝至宝,没有这样的负面作用,岂不是天下都要被这些宝贝搅得一塌糊涂?”
照泓蹙着眉头,神色严肃,她默默地想,和折百年寿数相等的坏处,那该有多么的坏?
“问心……它是一个忠贞的宝物,认定了一个主人,尤其是愿意把它咽到心里去的主人,它便永远跟着这位主人,除非主人死,否则任谁来了,都无法轻易把它从主人身上夺走。”
白貂这句话刚说完,别馥浓便柔柔地笑了一声:“泓儿,你可知道,入道修仙,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是什么吗?”
照泓不假思索,即便是她们这样的偏远小国,所有人也都知道,入道修仙,最重要的是:“运道,根骨,心智。”
“那你可知道这三样,哪样最重要,哪样次之,哪样最次?”
白貂不满道:“不是你让我讲问心?现在在这儿装起师傅来授业解惑什么呢?”
别馥浓置若罔闻,只平和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照泓略一沉吟,答道:“我觉得,第一是心智,第二是根骨,第三是运道。”
根骨和运道她拿不清,可有一点她很清楚,这世上无论走哪条路,都是心智第一。心智可不是简单的机巧智力,更多的是坚毅和决心。
可她说完,莫说是别馥浓,白貂也嗤嗤地笑了。
金质玉相,心地纯善,这样的好孩子呀,别馥浓心想,通常不成大器,并且死得很早。
别馥浓抚了抚她落在肩膀上的发尾:“你错了,往后需得谨记,心智,根骨固然重要,运道才是真正的第一。你再坚韧,再努力,比得过今天恒冰寒给你问心,我为你开脉的运气?”
照泓默然,别馥浓道,“你倒是不骄躁,踏入仙途了,不觉得高兴?”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了和母亲的约定。
别馥浓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又笑了一笑——她自觉自己今天真的很爱笑,心情甚好地说:“说到运道第一,第二就是心智了,智谋机心毅力,从他人话语中发觉矛盾和错漏,都是心智。”她话锋一转,“泓儿,从那貂刚才的一番话中,你听出了什么没有?”
照泓感激白貂救了她一命不假,但问心一事,本就有诸多疑虑。她现在回想起来,横公鱼的迷阵,难道厉害到非要这样的天下至宝才能破吗?
白貂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她看,冷哼一声:“送你一番大造化,倒是送出错来,我选中了你,期盼将来你能做我的主人,现在就开始怀疑我的用心了?”
照泓肃着眉目,站起身来,郑重地对白貂俯了身:“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貂仙人,救命之恩,我永世不忘……”
“行了。”别馥浓打断了她,“一命之恩,将来有的是机会报,更何况救命恩人,就说不得吗?泓儿,有什么疑问,现在就问出来。”
照泓心里有了决断,安静地跪坐到地上:“貂仙人,您说愿意把问心咽到心里的主人,那么这问心是可以不咽的?那为何那样强逼着我咽?”
白貂无法,只得说:“是可以的,可是不咽的问心,作用大打折扣,凡问一次,必受一次澎湃寒毒,还要提防着别人争抢,咽下去一劳永逸,你现在谁都轻易杀得了,不让你咽,咱们俩必受无穷祸患。”
她看了一眼别馥浓:“你要不咽,咱们俩现在还有命在?”
别馥浓浑不在意,唇畔仍带着一丝笑意。
“咽下去之后呢?”照泓问。
好一会儿,白貂说:“寒毒缠身,无药可解,无法可医。”
别馥浓轻声道:“你这小貂,终于把实话讲了出来,在我面前还不停花言巧语,我猜你一定在泓儿面前说了许许多多隐瞒的胡话吧?”
白貂本打算慢慢地对照泓说的,现如今被别馥浓横插了一杠,她索性也不隐瞒了:“主人突破境界,问心欢喜,所以不痛。往后你正式修了功法,便能压住问心寒毒,让它三日、十日,最多一月爆发一次,其余时间便和常人无异了。”
别馥浓替这头不够诚实的小貂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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