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般的光线从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向外辐射,那是一盏油灯,是更适合出现在禅院家的东西,此刻却偏偏被点燃在病房里。
“还以为蜡烛会更常见一些。”双手插兜,看着身形随摇曳灯光不停变换的灰发男人,路长知给出感想。
“你们是?”男人对突然闯进病房的两个小孩自来熟的程度感到些许无奈。
“你知道咒灵吗?”路长知想了想,觉得从最初的概念开始沟通确实是更简洁的方法。
“咒术师……小鬼?”
“那你知道什么是天与咒缚吗?”
“有所耳闻。”
“那你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先后指了指自己和甚尔,路长知接着说,“我们想知道咒力和王权者的能力是否有可能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的,但是我对咒术师的了解应该比不上身为咒术师的你。”男人没有因为两人的年纪而不把她们的话语当一回事,他灵魂的一部分在不久前永远地与被陨坑带走的生命一同消失了,他从未如现在这般在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
“是停电了吗?”
“什么?”
路长知指一下油灯。
“是,线路还在抢修,这是我的藏品,现在也算物尽其用。”
“很好看。”路长知盯着那随风摇曳的光看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多出来一个手掌,是甚尔,他说,“别盯着光看。”
那是别人曾用在他身上的刑罚,为不知名的理由。虽然从结果来看是有用的,增加了他身体的强度,但是疼痛与痛苦也是真实的。
甚尔讨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有一丝一毫可能发生在路长知身上的痕迹,即便是她自找的。
“好,我记住了,”可能是咒力在强化身体,路长知偶然间发现自己可以直视太阳的那个早上,完整地看了一场日出,“你没有把他送去有电的地方。”
路长知指了指躺在废弃医院病床上的比水流。
“他不需要。”说明已经去过了。现代科技对于失去心脏的比水流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濒死过,”路长知小声和甚尔说,又转头问凤圣悟,“可能看到过咒灵,你可以看到咒灵吗?”
“可以,”虽然是打发时间,缓解心中的焦虑,但是男人觉得不能继续让路长知掌握话题,他被她飘忽的话题带得有些难受,“我叫凤圣悟,你们从哪里来?”
“你知道御三家吗?”
“禅院?”凤圣悟想了一下,他记得听过禅院家出了一个天与咒缚的消息。
“哇,禅院家丢脸丢到这里来了!”路长知故作惊奇道,“叫我樱咲就好。”
然后两人都将目光转向甚尔。
“……甚尔。”比起被喊禅院,还是甚尔好接受一些,而且路长知已经自来熟地喊了很久了。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你们为什么想知道这两种力量是否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凤圣悟有些好奇。这两人的年纪看起来实在太小了,不像是会和这个话题有关联的样子。
路长知上前一步,抓起凤圣悟的手问:“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无知无能自取灭亡的禅院家吗?”
“?”别说凤圣悟,甚尔也没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不过甚尔已经开始习惯路长知的这种说话方式了。他脸上展露出的疑惑没有凤圣悟多,赢了。
虽然不认同禅院家教养小孩的理念,但是慕强这种东西,一旦染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握拳,点头。
路长知简单描述了一下御三家是怎样充满压迫的地方,她的言辞里没有参杂多少情绪,却让凤圣悟心中的情绪和面对迦具都玄示的死亡与对方死后对世界造成的毁灭时很像。身体里涌动的窒息般的痛苦如实表达了他的想法。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现在这样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走到两个小孩面前,蹲下去,伸出两只手,手里是糖,脸上是笑。
“辛苦了。”他说。
甚尔也许会忽视对方,也许会拿走糖果,路长知心想,但那要由甚尔决定。
于是路长知拿走属于自己的糖,仿佛没有防备心一般直接剥开塞进嘴里,然后去洗手间把糖纸洗干净,叠成一个小小的糖纸飞机。
“我真厉害,”路长知捧着糖纸飞机走回病房,忍不住说,“居然还记得怎么叠飞机。”
“?”
“怎么叠?”
凤圣悟和甚尔的反应完全不同。
“你拿着,”路长知把糖纸飞机放到甚尔手中,把她不在时对方拿到手的糖果剥开塞进他嘴里,重新跑回卫生间洗干净,“你看。”
一边慢慢叠,一边详细讲。
凤圣悟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多看两眼,明白过来甚尔曾经的生活可能比他以为得要更加残酷,他在心里叹口气,干脆直接坐到地上,问:“你们想怎么做?”
“你被咒术师攻击过吗?”把另一个糖纸飞机也放到甚尔手里,路长知把床尾的小凳子搬到凤圣悟对面放好,招呼甚尔坐下,然后去给自己搬椅子。
“没有,他们闯不到我面前。”凤圣悟逐渐适应失去一切的痛苦,他提起以前时的口吻开始和以前很像,带着王的骄傲与被氏族拥护的喜悦。
即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可以攻击一下你吗?”路长知举手问。
“来。”
近乎漆黑的流水从凤圣悟身后出现,一毫米宽的细水飞速冲向他的大脑。
凤圣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灰色的圣域显现出来,达摩克利斯之剑也随之出现并悬浮于高空之上。
可能是因为被医院的天花板挡住,也可能是因为弄清楚了现在的时间点,路长知不像第一次肉眼见到那巨剑时惊恐。
细水仿佛会繁殖,接连不断地冲向凤圣悟,从头到脚都攻击一遍,没有给对方带去任何伤害。
“你把圣域收起来。”路长知的话语自然得好像十秒钟之前不是她在想尽办法试图杀死他。
凤圣悟没有照做,他不信任路长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比水流还昏迷着,不确定会不会醒来,以及如果苏醒,醒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的生活交出去。是他亲手把人从陨坑中拉回来的,他要为他的生命承担责任。
“你总会收起来的……我在陈述事实,不是想要挑衅或者威胁,”她转头问甚尔,“我是不是有点自说自话?”
“没有。”甚尔觉得路长知说的是事实。
那就这样吧。思考一瞬,路长知把头扭回去。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迎来第三次人生的可能,但是既然已经是第二次了,稍微随心所欲一点应该也没关系。一直思考的话,等回过神来,人就会被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疲惫给淹没掉。
揉一揉太阳穴,凤圣悟最终还是收起圣域。对方不是王权者,他不需要担心发生在迦具都身上的事情会重演,而她又杀不了他,那似乎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给路长知机会去让她尝试的。
在灰色逐渐消失的过程中,路长知试着用咒力做一个和圣域看着相似的结界。把结界套在甚尔周围,路长知试着伸手戳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拦住……想也知道,没那么容易成功。
流水顺着甚尔的身体流到凤圣悟身边,碰到对方的脖颈,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向一旁躲开。
由于一瞬,路长知最终放弃了在这样近的距离展开攻击以试探圣域是否来得及展开。应该是来得及的,毕竟能挡热武器。她其实也只是想知道两套不同的力量体系是否可以触碰到彼此。
“你的力量能祓除咒灵吗?”路长知继续问。
“可以。”
“哇,”路长知真心实意地感到惊讶,“那氏族和权外者呢?”
“氏族可以。”
“所以特殊的是王的力量。”路长知注意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提到石板。石板的存在是特殊的,她一个在禅院家长大的小孩,再怎么有获得消息的渠道,也不应该知道这个。
此时,病床上传来被子轻微的摩擦声,凤圣悟站起身,快步走向比水流。和对方对视的瞬间,确实救下了什么的想法让凤圣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颤抖了几下。他很快调整好,看着那双不像是刚刚苏醒的、清明的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比水流转动眼珠,看到一个小孩扶着床尾的栏杆,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另一个站得远一些,神情中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漠然与审视。
“你感受到力量了吗?”结果最先开口的人是路长知,她延续刚才的问答,似乎并不在意对方刚从死亡中脱身,也不在意回答她的人究竟是谁。
作为回答,绿色的光辉在比水流身上一闪而过。
“好控制吗,和以前相比是什么感觉?”
比水流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凤圣悟。他能够感受到,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个一直在笑的男人和他一样。
“好吧,”见他们姑且没时间搭理自己,路长知拉着甚尔准备离开,“你们先聊。”
“你们去哪儿?”凤圣悟本就不放心两个小孩到处乱跑,更不用说迦具都陨坑造成的影响才刚刚开始向四周辐射。
“去做糖果,”糖纸飞机被甚尔小心地捏在手里,彩色的光辉总是会吸引路长知的目光,“可以给你们带一些。”
“外面现在并不安全。”凤圣悟提醒道。
“别担心,我们会躲着人群的。”挥挥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
离开医院没多久,在路上闲不住的路长知就开始大批量做结界。本以为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尝试出一些细微的结果,毕竟结界这种东西听起来还是太玄幻了,不太符合她被科学养育出来的思维。
“哇。”看着结界内仿佛突然虚幻起来的景象,路长知发出无意义的感叹。
“哇。”甚尔有样学样。他其实没有太惊讶,他比路长知对这件事更有信心。虽然没有咒力,不清楚做到这样的事情需要多么强大的天赋与能力,但是甚尔的身体不是无缘无故一天比一天强大的。他清楚从无到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也就更觉得路长知可以做到。她在他的世界里,逐渐和强大这个词画上等号。
被夸奖的路长知十分得意,做一个更大的结界出来,将两人包裹在里面,然后开始大张旗鼓地飞在城市上空。
稍微转一点视角,也更加清晰地看到王的死亡会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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