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万书最先拍了拍大腿,瞥了眼她人,与陈语白几乎头碰头: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除了观察军士好歹,若不好生找机会逛逛探探,都亏在此熬到屁股僵硬。灵堂肃穆,午时决计不会允我们在此吃饭,但堂内念佛也不会停,应是分批进餐,借此不如一视这府中虚实。”
这话三人都作赞和。唐万书摸摸下巴,瞅了眼章石青、沈盈川,又有了主意:
“至于晚间,你们不是说北城门有蹊跷吗,在这闲来无事也是无事,要不找个时间一道再去探探?”
拧着眉,章石青第一个不同意:
“既是冒险,也无必要。北门最多与王嘉弘一案相关,此外更有要事,不允我们再节外生枝。”
这话确实占理尽慎。陈语白衡比了两头,很快做了计较:
“北城门暂不关大事,凶案又在数日之前,贸然再查,不定能多获线索。唐姐姐,你对夜探此府可有兴趣?趁饭时须臾仅能远见惊鸿,你既连城门都可翻,今日午时,我们先一道瞧明府中守卫,看看此事可不可行。”
她话都没完,沈盈川已猛点脑袋。这例虽行险一招,可已有成事之鉴,非不可为,章石青也没出异议,便这么定了下来。
唐万书张了张嘴,还要作声,陈语白已耳尖听明了帷帐后的脚步声,她一推沈盈川,又用肘碰碰唐万书,再偏身向莫思庸几人指了指白布,众人立时会意,纷纷坐正,装好一幅认真对文念经的样子。
步调渐近,帷布微掀,一个高健的男子手分布匹,缓而踱出,两边唱词念经的声音登时似雨瓢泼,乍然升响。陈语白低着头动唇,飞速瞥了一眼,总算瞧清了这位多有传言的钱齐明。
白帢深衣,麻带系腰,无冠无饰,括发徒跣,丹凤双目含悲存疲,菱绛薄唇捺平无喜。虽皓艳未及沈盈川,阔拔微逊章石青,诚如陈言晴所言,也是俊中带狷,英里夹郁。只是他肩阔身挺、姿容有度,仍难掩积哀神悴。
男子眼不斜视,兀自在香案前蒲团跪下。案边管事便机灵地迈着小步,向阔院内的一片白皑皑招手。几个排在前头、也一身丧服的中年男子拭了拭了脸侧,依次迈步上前,跟着这管事进堂,纷纷立在钱齐明手边、身后的蒲团前。
那青衣礼生见人站正,将笏板一扬,抬高声调,声如洪钟、响遏行云:
“呜呼哀哉,天时不予!盛德二十二年,岁正庚午,六月,福田诸指挥佥事,齐冠服,配绶带,奉憾心,痛嚎哭,共以清醪庶羞祭于都指挥使同事钱泽峰之灵,曰:彦杰如是,横独千里;蹄过安山,甲行定水,而苍茫夺其志势,瀚海填其艰辛…”
昨夜因提心匿形,唐万书已耗空了不少精力;此时瞪着那列列针眼小字,她只觉流时难熬,念得直垂头犯困。
谁成想抄书累眼犹嫌不够,这礼生也开始朗朗上词,还尽是些夸那老钱功绩如何、官阶怎等的场面空语;几句不了,更要连句为章,哗啦哗啦半天不停,唐万书脑袋好似被套了紧箍咒,恨不得也学大圣闹翻天宫,再不济当场晕去,也好过受这废话折磨。
陈语白在一旁看她眼皮打架、脑袋直点,忍着笑抬了手掌,拖住她的下巴,弯低腰、躲在一众婆姨身后,和她咬耳朵:
“唐姐姐,若真累了,就靠墙或靠着我小憩会儿吧,左右这一排也就我们,前头我会盯着。况且这么多日,我还没听你睡觉打过呼。”
这话简直如天降甘霖,唐万书眯着眼勉为笑笑,便脑袋一歪,两眼一闭,靠着陈语白的肩浅睡过去。沈盈川察觉动静,第一时间就斜眼来瞧,一见这幕,嘴都差点扯歪了,恨不能自己也立时装出这副慵昏模样,然后趁势一靠,甜甜枕着小善人的肩侧梦去。
章石青将这人眉眼官司认得分明,抽抽嘴角,用手背撞下他的膝盖,圆睁大眼,指指另一手里攥着的抄书。沈盈川才不情不愿回过头,撇撇嘴,继续假作念经口型。
近六七百来字后,这礼生才回转话意,仰天长唱“嗟乎痛心!”,向着木桩似得五个指挥佥事亮喝一声:
“哭!”
“指挥使啊…”
“钱老呐…”
“恩师哇…”
一时之间,种种称谓乱滚一团。个个年近半百的老头老汉抽泣得肩膀耸动、脸皱如木,大张着嘴,边嚎哭边诉寄哀思,从几十年前一道领兵干仗,说到近几月间又被赏赐提点了什么悬问疑题,直捧得这钱泽峰似天星下凡、孔圣再世。
这回唐万书睡着了,轮到陈语白满面难尽。这几货色哭得比钱齐明还尽悲尽苦,直叫人分不清到底是谁亡故了亲父。不过心耳虽腻,益处却暗生其中,毕竟这几位不消再查,自己就扒了底朝天,说他们不是钱家心腹、造反逆贼都不足为信。
礼生掐指算着时辰,见几人哭得抽抽噎噎摇摇欲坠,又昂声一呼:
“拜!”
几位翁叟互相搀扶着重新立挺,来不及抹净皮上涕泪,对着香案魂幡深深一鞠。礼生令一声“兴”,几人又一道直腰,如此行完两拜,礼生才拖长音调,肃声念了句“跪”。
“扑通扑通”接连五声,如水饺下锅,五人一个比一个跪得利索,全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矫健。沈盈川听得都为这几个老汉心里喊疼,不过人家新主子就在他们前侧,也算是跪得其所、有人买账。
那老管事候在一旁,已殷勤地点好了线香,一人一支,双手持香,举至额前,按此插入案上香炉。接着这管事又平稳递上酒樽,由几位指挥佥事酹酒以奠。
等几人归完空樽,礼生接着又唱“俯伏,兴,平身”,老汉们尽心尽责叩完首,照着引唱起身再作两拜,晨时的哭临祭拜便算完结。他们也不敢惊搅钱齐明,只小声凑在一边,沉沉宽慰追悼几句,便走出堂门,有去厅室坐着的,有匆匆出了府门的。
沈盈川趁机凑到陈语白耳旁,说着气音:
“小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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