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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烛照明心、月对窗棂,莫思庸先怔了怔,随即弯眉而笑,乐不可支起来。

陈语白微有错愕,全然不晓自己说错了哪字,竟使她欢声至此,头回开始认认真真反思,是否自个儿真会错了意、想岔了途,冤枉了蔡姨几人。

瞧着少年本熠熠闪烁的明眸都略生自疑,莫思庸方抬指拭了拭眼角,复又正襟危坐,余音仍存笑意:

“无事,无事,莫姨只是在想,你这孩子,咱们都说开到了此等地步,竟还要与你莫姨拐弯抹角?怎么,是怕莫姨听了伤心含糊,要袒护你蔡姨、刘婶,不告诉你真相?”

陈语白默了默。

难得她当着长辈面耍回小心思,竟便为长辈察得一干二净、半点不留,果然于亲近相熟人前,还是须和盘托出么?诚凭实说,先前她不问蔡姨、刘婶是否始作命案,反自两人与外勾连一事真假切入,一者是防直言坦问出言突兀、也不留情面,二乃忧恐莫姨许不晓其中玄机,贸然发问反透泄机密、徒添干戈。可再怎掩语粉饰,她的的确确亦另抱些话走偏锋、以免莫姨替友遮瞒之心。

思起一刹、未曾多想,不料莫思庸竟如此冰雪聪明、对她所知更远甚她想。左右莫姨已猜中隐意,为人处事亦应坦坦荡荡,陈语白收回满面哭笑不得,点了点头。

见她坦然率直,莫思庸愈增打量,愈觉欢喜。少年敏才捷虑、目洞蹊跷,三伏三九、武追名家;而况来屯不过十日不到,已能借寥寥讯息,将龚常、徐寅仁之死对上经年隐秘。既是天资出众,亦出刻苦超旁。莫思庸只稍怀想少年积载苦修,便已生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心疼,不由又连叹了几声“好孩子”、“太像了”乃至“翁广名教得很不错”,方略止话头,为陈语白一解迷惑:

“你断得很对,莫姨还是小瞧你了。龚常、徐寅仁,甚而还要算上王嘉弘,他们几人再囊括北门常驻的那批守军,皆称不上干净,也就是如你所言的,与云贵多处的贼寇山匪保有勾连。你既也查晓了北城门那条密道,那你对当年此处因何废弃、常驻守军以及那条密道,应也有了明断吧?”

谈及正事,陈语白立时坐直身板,肃起面容:

“是。初至福泉时,我便已曾听长光言说过北城门的咄咄怪事。当年居户因厉声泣叫搬屋逃室,连钱泽峰着手查探都无甚结果,而后还因此声诡谲,唬得仅余下一支敢驻守北城门的兵队。这其实已足能生疑。”

“兼之屯内种种与今日午后,我等一众均潜藏于废止诸屋,未见有异常之处,我猜想,那所谓妇啼婴鸣的诡音,本便出自人为,且始作俑者,实难出于这队守军之中。他们是于北城门另有图谋,且难公之众,为瞒上隐下、方便动手,才想出这么个奇招。正巧,龚常三人皆是北城门常驻守军,那条不录于钱家机密的暗道,也可添以佐证。他们一众,定暗藏蹊跷。”

见莫思庸未作打断,反一面赞然、点头不绝,陈语白心中更添确信,不疾不徐、字润腔圆地接着分析:

“那日晨时,蔡姨家出事、我勉力赶赴,正巧时早人稀,得而先于收尸入棺前一睹现场。徐寅仁之亡,乍瞧与王嘉弘毫无干系,可自其死状、屋中细况能断,凶手既不为财、也罕为灭口,最适恰者,应是为了仇。我虽曾于窗棂左下见一缺角,猜似有人自此吹散迷烟;可再一转想,徐寅仁死而安祥,能知迷烟效力奇强无匹,于此屯中,除却许冬青,唯陈姨可能有此习艺。”

莫思庸点点下巴,忽而明悟一笑:

“原来今日上午,你是一箭双雕。万书急匆匆来寻言晴,说要些迷药,当时我俩只以为是少年气盛,仅为救出枉困牢狱的两个孩子,目下看来,也是你的手笔?”

“是。”

陈语白回答极快。

“许冬青此人,我曾与之交手,他善心仁厚、疏为狠辣,连赖身依命之毒,也不过是痒痒粉末、迷眼白烟,绝无储制此属迷药之想。而若还有旁人偷习医术,要凑足能配此等迷药的药材,却不借托陈姨的药馆,亦殊为难事。故而我只怀疑陈姨一人。托嘱唐姐姐向陈姨索来迷药,一是确而急需,二者是为证实陈姨身负如此本事,亦能备药配足。结果显而易见。那凶手要取此药,或而与陈姨关系亲密,或而偷偷入陈宅偷量,或正乃陈姨所为。但要真为偷得,那凶手又从何能判此是所需迷药?若是陈姨下手,她又何必再补一刀?一切证据,具指向前一种。”

眸中异彩连连,莫思庸听得入神,撑着下巴,接着作问:

“那你是怎怀疑上梨梦的?言晴性子爽利,屯内交好者不为少数。何况你也说了,有吹迷烟的痕迹,那要是有人似我般卓于轻功,趁夜动手,也能说通。”

陈语白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堪火光,燃尽杂芜。

“徐寅仁生前并无仇家,要真有所交恶,仅按屯内风俗传言,早口口相告、家喻户晓。那这桩仇怨,只会起于屯外,或滋于暗处。起于屯外,福泉封闭,徐寅仁定不会死于城中;要真武功盖世,也不会等至如今动手。那就只会是滋于暗处,且功夫平平。而平常寻仇泄恨,多是通刺周身;要能一解郁愤,最好徐寅仁能觉苦楚。后者并不十足重要,人之心境多迁,凶手许埋恨多年,早无折磨之心、只求报仇雪恨;而前者却指向极为明确。不是捅刀,非为割肉,独独选择开腹,更不取脏器似为献祭诸类,唯余一种可能,凶手亲眷亦是如此死法、因徐寅仁而亡。”

思索不断,莫思庸仍是不明:

“那此与梨梦有何干系?或是有人曾告诉你,梨梦碰到过、经历过什么?”

陈语白依旧不急不慢:

“有,但也算没有。庄姐姐与我简述了蔡姨、刘婶乃至屯内半数女子的来历,不过说不上来蔡姨丈夫、孩子如何亡故的细节…其中甚而…还包括您的。”

说着,她顿了顿,特意抬眼,认认真真瞧瞩着莫思庸的神态眉目。侧手的女子本凝神静听,忽见她满面严肃、却难掩小心关切,心内熨帖、更觉可爱,满腔欢喜似湖涨水溢,再难克制地在陈语白的脸上捏了捏。

肉软皮细、触之生温,莫思庸当即爱不释手,又添几下:

“这有什么。你也说了,福泉就是这么处地界,我的过往于屯内算不得秘密,我也早已释怀,没什么提不得的,接着说就好,莫姨还等着听你分析清楚、跟着长点学问呢。”

面颊分明不疼不麻,却叫陈语白耳似火燎。她迅速收回目光,盯着燃跃不歇的烛火,勉强理清思绪:

“其实,一切在得您亲口确认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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